“对了，”胤褆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得提醒二弟。老八那边，你得防着些。”
胤礽神色一凛：“八弟？”
“嗯。”胤褆点头，“老八虽然看着温文尔雅，可心思深着呢。这些年他暗中结交朝臣，在文人中声望很高。我听说，他之前和几个江南的文人走得很近，那些人在士林中颇有影响。”
胤礽皱眉：“八弟素来安分，应该不会……”
“防人之心不可无。”胤褆正色道，“二弟，你现在是即将登基的皇帝，不能再以兄弟之情度人。该防的得防，该用的也得用。老四在山东赈灾，办得不错，可用。老十三弓马娴熟，性子直爽，也可用。但老八……得多留个心眼。”
胤礽若有所思：“多谢大哥提醒。”
“行了，我也该走了。”胤褆站起身，“出来太久，该回去了。二弟，你忙吧，奏折还那么多呢。”
胤礽亲自送他到殿门口。临别时，胤褆回头看着他，忽然道：“二弟，皇阿玛选你，是对的。你……会是个好皇帝。”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
胤礽站在殿门口，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皇阿玛说得对——兄弟可亲，但不可偏。他要用胤褆，但不能纵容；要用其他兄弟，但不能让他们坐大。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他慢慢摸索。
但至少，今天是个好的开始。
“殿下，”赵全小声提醒，“该用晚膳了。您都批了一整天奏折了。”
胤礽回过神，点点头：“传膳吧。”
他转身回殿，脚步坚定。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有皇阿玛的信任，有兄弟的支持，有满腔的抱负——这大清的江山，他接得住，也扛得起。
而此刻的畅春园，康熙站在湖心亭中，听着李德全的禀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大去找老二了？”
“是。直郡王在毓庆宫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神色轻松，还与太子殿下在殿门口说笑了几句。”
康熙点点头：“好啊。兄弟和睦，才是江山之福。老大能想通，是好事。老二能容他，更是好事。”
李德全小心地问：“皇上，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老大怂恿老二对付其他兄弟？”康熙摇头，“不会的。老大性子直，认输了就是真认输了。他既然去找老二投诚，就是真心想辅佐。这样也好，老二登基后，总得有兄弟帮衬。老大有军功，懂兵事，正好用得着。”
他望着紫禁城的方向，轻声道：“这江山啊，总算能平稳交接过来了。朕……可以放心了。”
内务府值房，孙进忠正对着厚厚一摞单子发愁。营造司、衣冠司、膳房司……各司报上来的预算加起来，足足要八十万两银子！可内务府的库银，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万两，缺口整整五十万两！
“师父，”孙禄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打听清楚了！”
孙进忠精神一振：“快说！”
“这几日往毓庆宫递帖子、送东西的人可多了！”孙禄压低声音，“朝中大臣就不说了，光是咱们内务府，就有七八个主事、管事往那儿递了话。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太子殿下一个都没见。”孙禄道，“帖子收了，礼也收了，但都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只有一个人例外——”
“谁？”
“衣冠司的赫舍里·文彬。”孙禄道，“他昨日去了毓庆宫，见了太子妃。出来后，脸上带着笑，看来是得了准话了。”
孙进忠眼睛一亮：“文彬？他去找太子妃？”
“正是。”孙禄点头，“师父您想，朝服吉服的事，太子妃最有发言权。文彬去找太子妃请示，名正言顺。太子妃给了准话，这难题不就解决了？”
孙进忠连连点头：“聪明！文彬这小子，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关键时候倒挺机灵。”
他想了想，忽然道：“你去把文彬叫来。就说……就说本总管要和他商量朝服的事。”
“嗻！”
不多时，文彬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忐忑：“下官见过孙总管。”
“文主事不必多礼，坐。”孙进忠难得和颜悦色，“听说你昨日去了毓庆宫？”
文彬心中一紧，连忙道：“是……是太子妃传召，问朝服的事。下官不敢不去。”
“去了就好，去了就好。”孙进忠笑道，“太子妃怎么说的？”
文彬定了定神，将太子妃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孙进忠听完，点头赞许：“太子妃英明，按规矩来最好。你办得不错。”
文彬松了口气：“多谢总管夸奖。”
“不过……”孙进忠话锋一转，“文主事啊，咱们内务府现在遇到难处了。你也知道，禅位大典、登基大典，处处都要银子。可库银只有三十万两，各司报上来的预算却要八十万两。这缺口……太大了。”
文彬心中咯噔一下，明白孙进忠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了。他小心翼翼道：“总管的意思是……”
“本总管听说，太子殿下仁厚，体恤下人。”孙进忠慢悠悠地道，“若是能让太子殿下知道咱们的难处，稍稍开个恩，比如……让户部拨些银子，或者让各地衙门配合调拨物料，这不就好办多了？”
文彬苦笑：“总管，下官只是个衣冠司主事，哪有机会在太子殿
“你没有，但有人有啊。”孙进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太子妃对你印象不错。若是你能通过太子妃，递个话给太子殿下……”
文彬脸色变了：“总管，这……这恐怕不妥。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规矩。太子妃怎会……”
“不是干政，是体恤。”孙进忠打断他，“咱们内务府办的是皇差，是为禅位大典、登基大典办事。太子殿下仁德，若是知道咱们的难处，定会体恤。这怎么能叫干政呢？”
他站起身，走到文彬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文主事，你是聪明人。这事办成了，你就是内务府的头功。新帝登基后，你这主事的位置……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文彬额上冒汗，内心激烈挣扎。孙进忠说得对，若是能通过太子妃递话，解决内务府的难题，他确实是头功。可万一触怒了太子妃，或者犯了忌讳……
“文主事，”孙进忠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要想清楚。这差事若是办砸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到时候追究起来，你是衣冠司主事，首当其冲。”
文彬浑身一颤，终于咬牙：“下官……下官尽力一试。”
“不是尽力，是必须。”孙进忠盯着他，“三日之内，我要听到准信。”
“下官……明白。”
文彬退下后，孙进忠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太师椅。孙禄小声问：“师父，文主事能办成吗？”
“能不能，都得试试。”孙进忠揉着太阳穴，“这是目前最稳妥的路子了。通过太子妃递话，不显山不露水，就算不成，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准备一份礼，不用太贵重，但要精巧。明日……不，后日，我亲自去趟毓庆宫，给太子妃请安。”
“师父要亲自去？”
“嗯。”孙进忠点头，“文彬那边是条线，咱们自己也得走动走动。太子妃虽然不管前朝事，但在太子殿下还是很有分量的，更何况还有嫡皇孙弘熙阿哥。咱们不求她办多大事，只要她能给咱们递个话，让太子殿下知道内务府的难处，这就够了。”
孙禄佩服道：“师父高明！”
“高明什么？”孙进忠苦笑，“都是被逼出来的。这差事啊，真是提着脑袋在办。”
他望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紫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乾清宫、毓庆宫，还有各宫各殿，都笼罩在温暖的灯光中。
“禄儿啊，”孙进忠轻声道，“你说，新帝登基后，这宫里会变成什么样？”
孙禄想了想：“徒弟觉得，应该会更好吧。太子殿下仁厚，体恤下人。您看，今日太子殿下不是传话了吗？说禅位大典和登基大典一切从简，省下的银子拨给山东赈灾。这样的主子，是咱们做奴才的福气。”
“是啊，是福气。”孙进忠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愿吧。但愿这大清朝，在新帝手里，能真正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那样的话，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也能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