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夜宿惊魂(2 / 2)

“他还说……”阿雅闭上眼,泪水滚落,“对我从未有过真心,不过是看我好骗,玩玩而已。甚至……甚至嘲笑我傻,说我这样的蛮女,也配谈情说爱?”

公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曲折又令人发指的故事震惊了。钱县令也忘了拍惊堂木。

“所以,”阿雅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决绝,“我催动了他体内早就种下的‘情蛊’。

他骗我身心时,我便悄悄种下了。此蛊平日无害,但若催动,中蛊者将痛彻心扉,如万虫噬咬,直至……心脉断裂而亡。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他偷我族圣物,欲毁我寨根基,与灭我全族何异?我只杀他一人,未伤及无辜,已是仁慈!”

阿雅说完,挺直脊背,看向钱县令:“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圣物在此,可证我言。”

她示意衙役从她身上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诡异图腾的黑色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只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奇特虫蜕,一金一银,隐隐散发着奇异的气息。

证据确凿,动机清晰。可这案子,却让钱县令左右为难。

按《大清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这贾仁义,骗人感情、窃人至宝、意图灭族,行径之卑劣,简直死有余辜。阿雅为护族而杀人,情有可原,且只诛元凶,未酿更大祸患。

若按律处死阿雅,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可若放了……这杀人之罪,又该如何处置?更何况涉及神秘的苗疆蛊术,一个处理不好,惹来苗疆动荡,更是大麻烦。

钱县令捻着胡须,愁眉不展,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旁听席上气度不凡的胤禟——这位“艾九爷”,孙班头之前可是悄悄说了,对方是庆王,只不过不愿意暴露身份,所以让他不要在意。

可如今这种情况,他怎么也需要请示对方后才能下定论的。

胤禟见钱县令看来,略一沉吟,起身拱手道:“钱大人,可否容在下说两句?”

钱县令正求之不得:“艾九爷请讲。”

胤禟走到堂前,先对阿雅道:“阿雅姑娘,你所言之事,着实令人愤慨。贾仁义此人,欺心窃宝,确实死不足惜。”

阿雅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胤禟转向钱县令:“钱大人,此案特殊。贾仁义窃取苗寨圣物,意图贩卖海外,其行径已不仅仅是盗窃,更可能危及一方安宁,引发族际纷争。

阿雅姑娘为保家园,追杀窃贼,夺回圣物,其情可悯,其行虽有逾律法,但事出有因,且未造成更大恶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在下浅见,不若如此判决:贾仁义咎由自取,不予追究。

阿雅姑娘杀人虽有过,但念在其为护族心切,且主动投案,坦陈一切,夺回重要圣物,免去了一场潜在祸患。

可判处其即刻携圣物返回原籍,不得再入中原,并由其寨中长老严加管束,不得再擅用蛊术伤人。

如此,既维护了律法威严,又顾及了情理,更避免了可能引发的苗疆动荡。钱大人以为如何?”

钱县令听得连连点头。这判决,既给了律法面子,又全了情理,更将后续麻烦送回了老家,简直完美!

“艾九爷高见!下官……本官深以为然!”钱县令一拍惊堂木,当堂宣判:“贾仁义窃宝骗情,咎由自取,不予置议。苗女阿雅,虽事出有因,但擅杀他人,触犯律法。

念其主动投案,夺回要物,未酿大祸,本官法外施仁,判其即日携圣物返回滇南原籍,永不得再入中原,并由其族中严加管束,不得再犯!退堂!”

阿雅听完判决,怔了片刻,随即眼中泛起泪光,向着胤禟和钱县令的方向,深深磕了一个头:“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这位爷!”

退堂后,天色已近黎明。阿雅被当堂释放,圣物也归还于她。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客栈外等候,直到看见胤禟一行出来,连忙上前,再次深深一礼。

“多谢恩公出言相助。阿雅感激不尽。”她言辞恳切。

胤禟摆手:“不必多礼。贾仁义罪有应得,你的遭遇也令人同情。日后……好自为之,莫要再轻易信人。”

阿雅用力点头:“阿雅记下了。此次教训,终身难忘。”她顿了顿,看向站在胤禟身旁、一直好奇打量着她的塔娜,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位夫人……似乎对蛊术有些兴趣?”

塔娜确实好奇。她精于医术,对毒理也有所涉猎,但蛊术一道,神秘莫测,迥异于中原医毒体系,早就勾起了她的探究之心。

方才在堂上不便多问,此刻见阿雅主动提起,便微笑道:“确有些好奇。我略通医理,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法门。”

阿雅见塔娜态度友善,又感念他们相助之恩,便道:“夫人若感兴趣,阿雅可略说一二。只要不涉及寨中秘传禁忌,能说的,阿雅定不隐瞒。”

此时天色尚早,客栈也待清理,不便回去。胤禟便让巴特尔在附近寻了间干净的茶寮,几人坐下说话。

阿雅果然信守承诺,将一些关于蛊术的基本原理、常见蛊虫的培养辨识、以及蛊术与寻常医毒之法的异同,娓娓道来。

她说得深入浅出,虽避开了核心秘法,但也让塔娜听得大开眼界,许多原本想不通的医药难题,竟从另一个角度得到了启发。

“原来如此!以虫为媒,以念为引,沟通自然微妙之力……怪不得与寻常下毒迥异。”塔娜感叹,“世间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阿雅也佩服道:“夫人医术定然高明,许多见解,与我们寨中流传的古法竟有相通之处。”

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阿雅得知塔娜是胤禟的妻子,更是感念他们夫妻的恩德。

临别前,阿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编织精巧的彩色绳结,递给塔娜:“夫人,这是我们寨子特有的‘平安结’,里面封存了一缕安神定魂的草药和一只无害的护心蛊卵。

贴身佩戴,可避寻常瘴气毒虫,安神静心。赠与夫人,聊表谢意。他日夫人若有机会到滇南,可凭此结来五仙寨寻我,阿雅必扫榻相迎。”

塔娜郑重接过,也解下自己随身的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回赠:“阿雅姑娘,此物赠你,愿你也一路平安,早日归家。日后若有难处,可设法递信至‘瑞丰祥’商号,或能得些助力。”

两个出身、经历迥异的女子,在这清晨的茶寮中,因一段离奇命案而相识,又因对彼此领域的好奇与尊重而结交,许下了日后联系的约定。

朝阳初升,驱散了夜的阴霾与血腥。

阿雅背上行囊,最后看了一眼桐乡县城,转身朝着西南方向,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

她带着失而复得的圣物,也带着一场痛彻心扉的教训和一份萍水相逢的温暖,踏上了归家的漫漫长路。

胤禟和塔娜目送她离去,也回到了客栈。经过这一夜惊魂与半日奇遇,众人都没了睡意。简单用了早膳,便决定不再停留,即刻登船,继续南下的行程。

运河之上,水波粼粼。胤禟站在船头,回想昨夜种种,心中感慨。这南下之路,所见所闻,果然比在京中丰富百倍。

有官场沉浮,有市井百态,有童真友谊,亦有这般光怪陆离的江湖奇情。

塔娜则在舱中,仔细端详着那枚“平安结”,又想起阿雅讲述的那些奇妙的蛊术原理,心中对那神秘的苗疆世界,生出几分向往。

她将平安结小心收好,或许将来,真的会有缘再去滇南,拜访那位敢爱敢恨、恩怨分明的蛊师姑娘。

船,继续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