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脑之厅的震撼尚未平复,银辉便引导着众人,穿过几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变换拓扑结构的隐秘通道,抵达了研究站真正的核心——“墟”的物理接口室。
这里与主脑之厅的虚无缥缈截然不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生物机械感。巨大的、如同鲜活大脑皮层般的生物组织从天花板垂落,与地面上升起的、布满闪烁指示灯和流动光缆的精密机械结构疯狂地缠绕、搏动在一起,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空气闷热,带着浓重的臭氧和一种类似信息素的甜腻气味,仿佛置身于某个巨大生物的颅腔内,正贴耳倾听着它思考的声音。
房间中央,是一个被无数脉动的生物纤维包裹的、类似神经中枢的隆起平台——意识接入端口。
“这里就是通往‘墟’,那个囚禁了无数意识的数据库的物理大门。”银辉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嗡鸣中显得有些微弱,“但我要提醒你们,未经授权连接,意识很可能被庞大的数据流同化,或者触发‘净化派’设置的精神陷阱,永远迷失在其中。”
凌霜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不断搏动的端口上,仿佛能透过那层层生物组织,看到其中某个微弱的闪光。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因 anticipation 而剧烈跳动。
(内心独白 - 凌霜华):小阙,妈妈来了。无论里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数据深渊,我都必须进去。等着我。
“我需要连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扫过同伴,“桑尼,你负责在外部监控我的生命体征和信号稳定性,想办法建立一条紧急逃生通道,哪怕只能维持几秒钟。山魈,守住这里,任何试图干扰连接的东西,无论是机器还是潜鳞者,格杀勿论。”
“霜华姐!这太冒险了!”桑尼看着端口周围那些危险的能量电弧,脸都白了,“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个脑浆搅拌机!万一……”
“没有万一。”凌霜华打断他,已经走向平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快的机会。”她看了一眼银辉和阴影中的墨影,“你们呢?”
银辉眼神复杂:“我会尽力从旁辅助,稳定接口。但一旦‘净化派’察觉……”他没有说完。
墨影只是冷哼一声,抱臂靠在墙边,姿态表明他依旧是个“观察者”。
凌霜华不再多言,她深吸一口那闷热甜腻的空气,毅然将双手按在了那搏动的生物组织端口上。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吸力传来!凌霜华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抽离,投入了一个无法言喻的、光怪陆离的意识高速通道!周围是疯狂倒退的、由无数记忆碎片、情感流光和纯粹信息构成的数据风暴!
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凌霜华的意识“冲”出了通道,悬浮在一片无垠的、黑暗的“海洋”之上。
这就是“墟”的内部。
脚下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明灭不定的意识光点构成的“海面”。每一个光点,都可能是一个被囚禁的人类意识,它们如同星河中的尘埃,缓慢漂浮,发出微弱的悲鸣、呓语或只是死寂的沉默。远方,偶尔有庞大而冰冷的、代表着潜鳞者管理程序的暗影如同鲸鱼般巡弋而过。
孤独、冰冷、绝望的气息弥漫着整个空间。
凌霜华强忍着意识被同化的不适感,努力在这片意识的星海中搜寻。她凭借着母亲的本能和银辉之前提供的微弱频率线索,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寻找灯塔的水手,艰难地辨识着方向。
她掠过无数麻木或痛苦的光点,感受着它们残存的恐惧与不甘。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是煎熬。
突然!
一个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为之震颤的波动,从“海洋”的某个偏僻角落传来!那波动带着她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气息,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顽强地闪烁着!
小阙!
凌霜华用尽全部意念,冲向那个方向!终于,在无数灰暗的光点中,她看到了——一个被细密的、如同黑色蛛网般能量枷锁束缚着的、几乎透明的少女意识光点!那光点的核心轮廓,依稀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儿,幽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