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岩虫的咔嗒声在五条通道入口处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它们要追上来了!”桑尼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回音,“选哪条路?!快决定!”
那个陌生男人——自称杰克——急切地指着中间通道:“那条!地图碎片上有个标记——”
“你的地图是空白的。”凌霜华打断他,眼睛盯着幻月,“变化速度?”
“每秒0.13毫米,但呈加速趋势。”幻月的银色瞳孔紧盯着岩壁表面,“按照这个加速度,十五分钟后,五条通道的结构将与现在完全不同。我们可能会被困在一条死路里,或者……被移动的岩壁直接挤压。”
山魈已经退到众人最前方,散弹枪口在五条通道间来回移动:“听动静,每条后面都有东西。”
不是噬岩虫的声音。是一种更低沉、更规律的摩擦声,像巨石在地底深处缓慢碾磨。
凌霜华抬起手腕,黑色木镯在火把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老萨满的话在耳边回响——三次机会。
“赌一把。”她深吸一口气,左手食指在木镯表面快速摩擦三次。
嚓、嚓、嚓。
第一下,没反应。
第二下,木镯表面微微发热。
第三下——
嗡。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传入意识的震动。凌霜华眼前瞬间闪过破碎的图像:纠缠的树根在黑暗中延伸,穿过岩层,穿过水流,在某处汇聚成一个节点……然后图像锁定在五条通道中最右边那条——那个几乎要弯腰才能通过的、长满蓝色发光苔藓的小洞。
图像持续不到两秒就消散了。
但方向明确了。
“右边!”凌霜华指向那个小洞,“快!”
“可那是最窄的!”杰克喊道,“万一里面塌了——”
“没有万一。”幻月已经冲向洞口,“圣树根须的指引显示,那条通道的岩层厚度正在增加,是唯一在‘加固’而不是‘变薄’的路径。”
她率先弯腰钻入洞口。凌霜华推了桑尼一把:“跟上!”
桑尼几乎是滚进去的。接着是那个女人——她叫艾琳娜,犹豫了一瞬,咬牙跟上。杰克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咔嗒声,又看了看狭窄的洞口,最终还是钻了进去。
山魈最后进入。在他弯腰钻入的瞬间,一只噬岩虫的前肢已经探出左侧通道,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性唾液。
砰!
山魈回手一枪,钢珠将那只噬岩虫打翻,暂时堵住了通道口。他迅速钻入小洞,在洞内转身,又朝洞口外补了两枪。
狭窄的通道确实只能弯腰前进,有些地段甚至需要匍匐爬行。岩壁上的蓝色苔藓发出幽幽冷光,勉强照亮前路。奇怪的是,这些苔藓似乎有生命——当人靠近时,它们会微微收缩,光芒也会变暗,等人经过后又缓缓恢复。
“这些苔藓……”艾琳娜边爬边说,“它们在‘感知’我们。”
“生物性传感器。”幻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应该是潜鳞者改造过的地衣类植物,用来监控通道内的活动。但它们的反应速度很慢,从感知到信息传回控制中枢,至少需要两分钟。只要我们保持移动,就不会被准确定位。”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跟一个‘迟钝’的监控系统赛跑?”桑尼气喘吁吁地问。
“可以这么理解。”幻月顿了顿,“但系统迟钝,不代表防御措施也迟钝。我们可能已经触发了——”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吟唱。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许多声音叠加在一起,空灵、悠长、带着某种规律的旋律,在狭窄通道里回荡,层层叠叠,越来越响。
“回音守卫。”凌霜华沉声道,“寻路者警告过的东西。”
“静默苔藓粉末!”桑尼赶紧掏出树叶小包。
“等等。”幻月忽然停下,银色眼睛紧盯着前方转角,“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声波攻击。”
“那是什么?”
“这是……数据流。”幻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那些歌声里,编码着信息。我在解析……这是……卡亚波人的语言。古老的版本。”
吟唱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某种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
转角处,出现了第一个身影。
不是怪物。
是一个……人形。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它全身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类似水晶的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骨骼和器官的轮廓,但都已经石化了。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嘴里持续发出那种空灵的吟唱。走路时动作僵硬,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最诡异的是,它手里握着一把长矛——矛身是某种黑色木头,矛尖却是发光的蓝色晶体,和岩壁上的苔藓是同一种材质。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晶体人从转角走出,堵住了通道。
“我的天……”艾琳娜捂住嘴,“这些是……卡亚波人的祖先?他们变成了石头?”
“不是石头。”幻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读取某种看不见的数据,“是‘矿化’。他们的意识被抽取,肉体被注入高浓度矿物质溶液,在保持基本生理结构的同时,转化为介于生物和矿物之间的存在。这是一种……永久的守卫形态。”
杰克脸色惨白:“所以祖灵之路的‘祖灵’,字面意思就是……”
“死去的祖先,被改造成了永远守护这条路的守卫。”幻月完成了他的句子,“潜鳞者的技术。他们将卡亚波人的萨满和战士‘转化’,利用他们对部落的忠诚和守护本能,反过来守卫这条通往他们巢穴的通道。”
凌霜华感到一阵恶心。这不仅是对生命的亵渎,更是对文化和信仰最残酷的扭曲。
“怎么对付?”山魈已经举起了枪,但瞄准的是那些晶体人的关节部位——这是对付类人生物的本能反应。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幻月快速分析,“他们的晶体外壳硬度接近钻石。但他们的弱点是……那些歌声。”
“歌声?”
“那是他们残存意识的‘回响’。如果打断歌声,他们的行动协调性会暂时丧失。”幻月转向桑尼,“静默苔藓粉末不是让它们‘失聪’,而是暂时‘静音’。撒出去,然后我们快速通过——它们失去声音引导后,会进入大约三分钟的混乱状态。”
桑尼手忙脚乱地打开树叶包,里面是一种银灰色的细粉,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
“现在?”
“再近一点。”幻月计算着距离,“等最前面的三个进入五米范围。粉末的扩散半径有限。”
晶体守卫们继续前进,吟唱声在狭窄通道里震耳欲聋。它们的空洞眼睛似乎“看”到了众人,矛尖的蓝光开始闪烁,步伐加快。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凌霜华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守卫的脸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中年男性的轮廓,脸上还有当年部落纹绘的残留痕迹,但一切都已被晶体冻结。
八米。
七米。
“准备。”幻月低声道。
六米。
五米!
“就是现在!”
桑尼将整包粉末向前撒出。银灰色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迅速扩散成一个扇形区域,笼罩了最前面的五个晶体守卫。
歌声戛然而止。
不是突然停止,而是像收音机被调低了音量,逐渐减弱、扭曲,最后变成无声的嘴型开合。守卫们的动作瞬间僵硬,矛尖的光芒熄灭,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晶体身体微微颤抖,像失去了信号的机器人。
“走!”凌霜华率先冲过守卫之间的缝隙。
其他人紧随其后。经过那些静止的晶体人身边时,凌霜华忍不住看了一眼——它们的晶体眼眶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徒劳地挣扎。
通道在前方开阔起来,变成了一个较大的洞室。但问题来了——
洞室有七个出口。
每一个都通向黑暗。
“又选?”桑尼快哭了,“这到底有多少岔路?”
幻月的银色眼睛扫过七个出口:“结构又变了。和我们进来时完全不一样。这个迷宫……是活的。它在我们进入后,重新排列了路径。”
“能追踪圣树根须的方向吗?”凌霜华问。
“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幻月闭上眼睛,“根须的引导信号很微弱,像是被什么干扰了。我需要……集中。”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颈间的羽饰微微颤动,翠鸟的蓝羽指向不同的方向,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杰克突然指着其中一个洞口:“那里!我听到水流声!地图碎片上标注过,沿着水流走能到达深层!”
“你确定?”凌霜华看着他。
“我确定!”杰克急切地说,“我和艾琳娜下来就是为了找那个‘活体矿石’,它只在水源附近形成!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就朝那个洞口走去。
“等等——”艾琳娜想拉住他,但已经晚了。
杰克刚踏入洞口三步,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坍塌。是精确的陷阱——一块看似坚固的岩石地板向下翻转,露出个人就掉了下去。
“杰克!”艾琳娜尖叫着冲过去,被山魈一把拽住。
塌陷的地板在几秒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晶体守卫歌声——粉末效果正在消退。
“他……”桑尼声音发颤,“他死了?”
幻月睁开眼睛,银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陷阱洞口:“下方深度约八十米,有尖锐的石笋。存活概率低于0.7%。”
艾琳娜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凌霜华蹲下身,看着她:“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活体矿石’?说实话。”
艾琳娜抬起头,眼泪流下来:“是一种……会动的矿石。客户说,它只在地脉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形成,能根据环境改变形状和颜色。我们以为只是稀有的矿物标本……但昨天,我们真的找到了一个。”
她从背包侧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东西,打开。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暗银色的不规则石头。但奇怪的是,它的表面在缓慢地波动,像液态金属,又像某种生物的皮肤在呼吸。当火把光照射时,石头内部浮现出细微的、血管般的金色纹路。
“这是……”幻月的眼睛微微睁大,“生物矿化体的‘种子’。”
“什么?”
“潜鳞者改造地质环境的工具。”幻月伸出手,但没有触碰那块石头,“它们将这种‘种子’植入岩层,种子会吸收周围的矿物质,按照预设的基因模板生长、扩张,最终将整片区域改造成适合它们居住的环境。这个过程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但一旦完成,整座山、整片地下空间,都会变成‘活’的。”
她看向周围的岩壁:“就像这个迷宫。它不是天然形成的,也不是人工开凿的。它是被‘种’出来的。而这些‘种子’……”
她的目光落回艾琳娜手中的石头。
“……需要活体能量激活。”
艾琳娜的手颤抖起来:“活体……能量?”
“那个客户让你们来找这个,不是要收藏。”幻月的语气冰冷,“他是要‘投喂’。用你们的生命能量,激活这颗休眠的种子,从而打开某个……被封闭的入口。”
艾琳娜的脸色惨白如纸:“我们……我们不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凌霜华站起身,“知道了就不会来了。”
她转向幻月:“这颗种子能用来做什么?对我们有用吗?”
幻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计算:“如果逆向使用……理论上,它可以暂时干扰这片区域的‘生长指令’,让迷宫停止变化。但需要精确的能量输入——不能太多,否则会加速它的生长;不能太少,否则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