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御书房，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御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康熙刚处理完西北战报，伸手想去拿一旁的《资治通鉴》，指尖却触到了一份叠得整齐的素色麻纸——纸角没有署名，只在封面用炭笔写着“徭役调研条陈”四个字，字迹稚嫩却工整，不似朝臣手笔。
“这是哪儿来的？”康熙拿起麻纸，对着李德全问道。
李德全躬身回话：“回皇上，方才打扫御书房的小太监在案下捡到的，说不知是谁放在这儿的，奴才看上面写着‘徭役调研’，便没敢动，给您留着了。”
康熙挑了挑眉，展开麻纸。开篇第一句便直击要害：“臣观后宫徭役与江南民役，皆有过苛之弊，以数据为证，不敢虚言。”紧接着，便是分点列出的具体情况，每一条都附着清晰的数据，像一把把细针，扎在“民生安稳”的表象上——
【后宫徭役】
1. 浣衣局：宫女月均上工28日，仅休2日；手部冻伤率7成（10人中有7人冻伤，3人因伤无法握皂角），无药膏补给。
2. 御膳房：民夫寅时（凌晨3点）上工，戌时（晚7点）下工，日工时16刻；月均工钱仅20文，不足买米1斗（1斗米需30文）。
3. 各宫洒扫：太监月均搬运炭火500斤，无防寒衣物，近半月冻病者达5人。
【江南民役】
1. 苏州府：民夫月逃亡数30人，较去年增5成；逃亡者多入山为匪，或逃往邻省，田地荒芜达百亩。
2. 松江府：一亩地需交粮3斗，叠加“河工税”“盐税”等杂税，共需交5斗，占亩产（约10斗）之半；交不起者，家产被抄者月均10户。
3. 流民安置：江南流民总数已达2000人，仅靠地方粮仓救济，每日供粮1升，不足果腹，饿死流民月均5人。
每一条数据后，还附着“调研来源”——“后宫数据来自浣衣局刘宫女、御膳房李民夫口述”“江南数据来自上书房张太傅与地方官密谈记录”，甚至标注了“调研时间：近一月”，细致得不像随意编造。
康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虽知道江南徭役重、后宫底层辛苦，却没想到具体情况竟如此严重——宫女7成冻伤、民夫月逃30人、流民饿死……这些数据像重锤，砸在他心里。尤其是“一亩地交5斗粮”，远超他对江南赋税的认知，户部之前递的奏报，只说“江南赋税充足”，绝口不提“杂税叠加”之事。
“李德全，”康熙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把这份条陈拿去给户部尚书，让他立刻牵头，派专员去江南核查徭役、赋税情况，尤其是苏州府、松江府的流民和逃亡民夫，三日之内，给朕递一份详细的核查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