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九年七月，御书房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上堆叠的南洋奏报上。朱批“胤睿拓土苏门答腊”“胤宸筑路通安澜港”的字句旁，还留着几处空白——南洋属地日广，军事拓土与交通建设已见成效，可民政、赋税、土着协调却无章法，流民安置漏登、香料税征收混乱的奏报接连送来，康熙指尖敲着案边，神色渐显凝重。
“李德全，传胤璟来。”康熙放下朱笔，语气里藏着几分旁人未察的期许。近日常听闻咏仪提及，六岁的胤璟总在书房画“四方格子图”，还说要“给南洋分大小管家，不让流民饿肚子”，倒想看看这孩子能有什么新鲜主意。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伴着小靴子蹭过青砖的“哒哒”声。胤璟穿着一身宝蓝小常服，领口缀着颗圆润的珍珠，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麻纸，纸边还沾着点炭灰——显然是刚从书房画完图就过来了。他迈着小短腿走进殿，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奶声却透着清亮：“儿臣胤璟，参见父汗。”
“过来，”康熙招手让他凑到案前，指着空白的奏报，“南洋的地越来越大，没人管百姓吃饭、户口，你之前说要分‘管家’，怎么分？”
胤璟眼睛一亮，踮着脚尖将麻纸铺在御案上——纸上用红、黄、蓝三色炭笔涂画着三个嵌套的方框，最外层写着“大管家”，中间是“中管家”，最里面是“小管家”，方框旁还画着小人、稻穗、元宝的简笔画，歪歪扭扭却一目了然。
“父汗您看，”他用小手指着红方框，声音脆生生的，“南洋像块大烧饼，一口吃不下，得切三块——最外面的红框是‘大管家’，管所有事，比如二哥（胤睿）在南洋熟，让他当正好，能管士兵，也能管、收钱，比如爪哇岛设个‘爪哇府’，苏门答腊设个‘苏门答腊府’，收的香料税一半给国库，一半留着盖学堂、修水渠；最里面的蓝框是‘小管家’，叫‘县’，管着村里的户口，谁家来了新流民，谁家丢了鸡，都归他管，还要跟土着部落交朋友，不让他们跟咱们打架。”
御书房内的户部尚书马尔汉忍不住轻笑，躬身道：“陛下，六阿哥这是把南洋当‘过家家’了，行政之事繁杂，哪能靠‘管家’二字便定了？”
胤璟却不慌，仰着小脸看向马尔汉，小眉头微微皱起：“马尔汉大人，去年母妃给儿臣讲‘大唐故事’，说太宗皇帝把天下分成‘道、州、县’，大的管小的，小的管百姓，才没人饿肚子。南洋比大唐的州还远，要是只让一个人管，他跑不过来，流民在村里饿肚子，他都不知道呢！”
这话让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六岁孩童竟能将唐制与南洋实际结合，倒出乎他意料。他示意胤璟继续说，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拿起案上的朱笔，在简笔画旁添注：“大管家叫‘总督’，父汗派信得过的人，能管军事也能管民政，不让中管家私吞税银；中管家叫‘知府’，要管流民分地，比如每家分十亩田，种双季稻；小管家叫‘知县’，要记清楚每户有几口人，还要教土着部落种稻子，他们有饭吃，就不跟咱们吵架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稻穗旁画了个箭头指向小人，标注“分给民”，在元宝旁画了个叉，写“不私吞”，认真的模样让原本轻笑的大臣们渐渐收了笑意。马尔汉凑近看了看，指着“府县分治”的字样，问道：“六阿哥，那知府、知县要是偷懒怎么办？比如知府少报香料产量，知县不管流民死活，该如何处置？”
“儿臣早想好了！”胤璟从袖里摸出另一张小纸，上面列着三条歪歪扭扭的字，“第一，看他收了多少香料、金砂，比上月多，就是勤快；第二，看他给流民分了多少地、盖了多少房子，流民有饭吃，就是好管家；第三，看土着部落有没有来告状，没告状，就是会交朋友。三样都好，给大红花，升官；一样不好，就换掉，不让他当管家了！”
这正是他琢磨多日的“海外官员考核法”。他怕大臣们听不懂，还特意举例：“比如爪哇府的知府，这个月收了五千斤胡椒，比上月多一千斤，又给一百户流民分了地，土着也没告状，就是好知府，下次让他管更大的地方；要是他只收了三千斤胡椒，还让流民住草棚，土着来告状，就把他换了，换个能干的来。”
“说得好！”康熙抚掌大笑，伸手摸了摸胤璟的头，指腹触到他额角的薄汗，“这考核法，既看‘做事’，也看‘做人’，比户部之前定的‘只看税收’周全。南洋的官员，就得这么考——不重虚功，只重实效，让流民安稳，让土着信服，才算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