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乾元年三月,春风刚吹绿了京城的柳梢,山东济南府的街头却透着股凝滞的寒意。府衙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十名士绅身着长衫,手持刷着黑漆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守礼教、保闺训”“缠足乃女子本分”,声浪此起彼伏,压过了街角小贩的吆喝声。最前排的刘世安捋着花白的胡须,中气十足地喊:“废缠足就是乱礼教!女子没了小脚,如何守得住‘贞静’?官府若强推,咱们就去京城告御状!”
人群外围,灵瑶骑着马,青色官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扬。她刚从河南赶来,那边的士绅虽没堵门,却暗地里鼓动百姓“藏起女儿,不让官差见”,废缠足令推行得举步维艰。此刻见济南这阵仗,她眉头微蹙,翻身下马,身后的监察卫队员紧跟而上,手里捧着个盖着红布的木盒——里面是御书房那具缠足残足模型,缠布上的褐色血渍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让一让,让一让!”监察卫队员分开人群,灵瑶走到府衙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的土绅,声音清亮:“本官灵瑶,奉陛下谕旨,督查废缠足令推行事宜。诸位围堵府衙,是想抗旨吗?”
刘世安往前站了半步,仰着头道:“灵大人,非是我等抗旨,是这废缠足令不合礼教!自古以来,女子缠足才是体面,你看那大家闺秀,哪个不是三寸金莲?若都放了足,成何体统?”
“体统?”灵瑶冷笑一声,抬手示意队员掀开木盒上的红布。残足模型露出来时,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木质底座上的缠布皱巴巴的,脚趾的弧度扭曲如弓,布角凝结的血渍早已发黑,连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别过脸,有妇人悄悄攥紧了身边女儿的手。
“刘先生说的体统,就是让五六岁的孩子,骨头被缠得断裂,血渍透布,连站都站不稳?”灵瑶拿起模型,走到台阶边缘,让士绅们看得更清楚,“江南巡抚的奏报里写着,去年冬天,苏州有个七岁的姑娘,因为缠足感染,脚趾烂得掉了两个,最后没熬过来。这也是刘先生说的‘礼教’?”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目光落在刘世安身上:“您有个孙女,今年刚五岁吧?若是有人按住她的脚,硬把滚烫的缠布裹上去,让她哭得撕心裂肺,您忍心吗?礼教的根本是‘仁’,是心疼人,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刘世安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灵瑶的话堵得说不出话——他确实疼孙女,每次看到儿媳给孙女缠足时孩子哭,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缠足乃本分”的念头早已刻在骨子里,让他不敢松口。
其他士绅也有些动摇,有几个悄悄往后退了退,木牌的角度也低了些。灵瑶见状,从袖中取出胤宸的谕旨,展开在众人面前,明黄的绫子在风里飘着,上面的朱批格外醒目:“凡阻挠废缠足令者,无论官绅,以‘抗旨’论——士绅夺功名,永不录用;官员革职查办,押京审讯。”
“陛下说了,废缠足不是乱礼教,是救女子!”灵瑶的声音提高了些,“谁要是还想顶着‘礼教’的名头,逼着孩子缠足,就先想想抗旨的下场!”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灵大人说得对!俺家娘子就是缠足,去年下大雨,她想跑出去抢收粮食,结果摔在泥里,腿都摔断了!这缠足哪是体面,是受罪!”
喊这话的是个农夫,话音刚落,不少百姓跟着附和:“是啊!俺邻居家的姑娘,缠足缠得连灶台都够不着,只能跪着做饭!”“放了足好,能下地干活,能帮家里织布,比啥都强!”
士绅们的气势更弱了,有几个偷偷把木牌藏到身后。刘世安还想撑着,却见灵瑶对监察卫队员使了个眼色,队员们立刻上前,将他身边几个喊得最凶的士绅拦住。灵瑶看着刘世安,语气缓和了些:“刘先生,陛下不是要为难您,是想让孩子们少受罪。您若肯带头让孙女放足,之前的事,本官可以不追究。”
可刘世安还是梗着脖子:“我……我不能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