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城的寰宇译馆内，春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宣纸的长案上。灵瑶正俯身看着案上的《道德经》西域语译本初稿，眉梢微蹙。案边围坐着几位译馆学者与西域留学生，气氛略显凝滞——卡在“上善若水”这一章，已是第三日。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句的核心是‘不争’与‘顺势’，可西域语中，‘水’的意象多与灌溉、生存相关，如何让他们理解其中的哲学意味？”负责主译的西域留学生阿古拉愁眉不展，他指尖划过译文，“直译过来，只会变成‘水帮助万物不争夺，待在人讨厌的地方，所以接近道’，生硬晦涩，牧民们根本看不懂。”
一旁的老学者李守仁叹了口气：“可‘道’的玄妙，本就难以言传。若为了通俗而舍弃深意，便是本末倒置。”
灵瑶指尖轻轻点着案上的译本，目光落在“水”字上，忽然抬眼问道：“阿古拉，你来自西域龟兹，那里的绿洲靠什么滋养？”
阿古拉一愣，随即答道：“靠雪山融水汇成的河流。绿洲里的庄稼、牲畜，甚至我们的家园，都离不开河水。河水顺着地势流淌，灌溉每一片田地，从不会因为哪块地贫瘠就绕道，也不会因为哪户人家富贵就多倾注——它只是自然地流淌，滋养万物。”
灵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拿起毛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绿洲之水”四字：“这便是了。你看，华夏的‘上善若水’，与你们绿洲的河水何其相似？”她俯身看向译本，语气笃定，“我们可以在译文中这样诠释：‘最善之人如同绿洲的河水，滋养万物却不索取回报，流向众人不愿前往的低洼之地，这便是最接近天地规律（道）的境界’。再在注释中配上绿洲河流灌溉农田的简笔画，牧民们一看便懂。”
阿古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豁然开朗：“殿下说得对！我们龟兹人对河水最是敬畏，这样类比，他们瞬间就能明白‘不争’的深意！”
李守仁也捋着胡须点头：“以西域人熟悉的事物为引，既保留了‘道’的核心，又消除了文化隔阂，此法甚妙。”
僵局打破，译馆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灵瑶顺势提出“典籍可视化”的构想，让翰林院擅长丹青的编修绘制简笔画：在《论语》“孔子周游列国”章节旁，画下孔夫子乘马车、弟子随行的场景；在《道德经》“阴阳相生”处，勾勒出简化的阴阳鱼示意图，用黑白两色清晰呈现对立统一的概念。
“文字是骨，图画是魂。”灵瑶看着画师笔下渐渐成型的“孔孟论道图”，轻声说道，“许多牧民不识字，即便有白话译本，也难窥全貌。配上这些图画，他们就算只读注释，也能领会典籍的核心思想。”
接下来的几日，译馆内昼夜灯火通明。学者们修订译文，留学生核对本土化表述，画师勾勒简笔画，装订工匠则忙着调试改良后的活字印刷机——这台机器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双语排版槽，可同时印制华夏文与西域文，效率较之前提升了三倍。
三日后，当第一册西域语《论语》从印刷机中送出时，整个译馆都沸腾了。深蓝色的封面上，用鎏金字体刻着“论语”二字，扉页是灵瑶亲题的“文明互鉴”四字，内页中，黑白简笔画穿插在文字之间，既有书卷气，又不失生动。阿古拉捧着译本，翻到“仁者爱人”章节，看到注释中“如部落互助般善待他人”的解读，以及旁侧牧民互帮互助的插画，眼眶微微发热：“有了这样的译本，我们西域人终于能真正读懂华夏的智慧了。”
灵瑶看着堆放在墙角的五千册译本，每一本都装订整齐，散发着油墨与纸张的清香。她召来弟子林清晏，将一个锦盒递过去：“清晏，你带百名护卫，将这五千册《论语》送往回鹘王庭，以‘华夏文化赠礼’的名义，赠予回鹘可汗及贵族子弟。”
林清晏双手接过锦盒，盒内放着译馆的文书与赠礼清单。他躬身应道：“弟子遵命。不知此次赠礼，可有其他深意？”
灵瑶望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你师姐灵汐在回鹘谈判贸易联盟，受阻于可汗的疑虑。这些典籍，既是文化交流的纽带，也能让回鹘上下看到华夏的诚意，为她的谈判铺路。你们此行，务必谨慎，若遇变故，可随时传信回中枢。”
林清晏郑重点头，转身去筹备行装。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灵瑶轻轻抚摸着案上的《道德经》译稿——笔墨破局，这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与此同时，回鹘王庭的氛围却愈发凝重。灵汐在毡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蹙。昨日，她主动让步，向可汗提出放弃“统一关税”，改为“关税协商机制”：联盟成员国在调整关税前，需提前三个月告知其他成员国，共同商议是否影响联盟贸易平衡，最终决策权仍归各国君主。
这本是极大的妥协，可汗虽未立刻答应，却也松口表示“可再商议”，可今日一早，王庭外突然聚集了数百名流民，手持木棍，高喊着“拒绝华夏联盟，守护回鹘商路”的口号，场面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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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查清楚了。”护卫统领低声走进毡房，神色凝重，“这些流民都是被人雇佣来的，背后主使是波斯商团的萨珊家族。他们还联合了西域几个本土商队，在市集上散布谣言，说华夏组建贸易联盟是为了垄断西域香料、丝绸贸易，让回鹘商人无利可图。”
“萨珊家族？”灵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波斯商团在西域经营多年，掌控着从中亚到欧洲的香料贸易，若是华夏与回鹘达成联盟，必然会触动他们的利益。她早料到波斯人会从中作梗，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明目张胆，竟直接煽动民众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