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的田税、丁税、徭役,全合并到一起。
只要银子!
有多少地,交多少银子!摊丁入亩!
让没地儿的穷鬼少交甚至不交,让那些占地千顷的大户,出血!”
嘉靖接过奏折,看得很快,手都在哆嗦。
这是一把刀。
一把能割开这大明三百年来长在骨头里的那颗毒瘤的刀。
但是……这也太狠了。
这等于是一下子捅了马蜂窝,这是要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和地主老财全给得罪光啊!
“爱卿啊……”
嘉靖的声音有点发虚,“这事儿要是真的办了。
那满朝文武,怕是明天就要把金水桥给跪塌了求朕杀你。”
“他们不会有那个机会跪。”
顾铮从怀里掏出一把从“天工院”刚刚试制出来的、全精钢打造的转轮手枪,那是送给嘉靖的玩具。
他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因为在那之前,我会先去让他们学会怎么‘做人’。”
“陛下只要给我尚方剑。
杀人的罪名,我来担。骂名,我来背。”
顾铮看着嘉靖,“反正我就是个神棍,是个道士。他们骂我妖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要这国库充盈了,只要陛下您的内帑满了。
只要……这天下百姓知道,万岁爷是心疼他们的。
顾铮就算是被万箭穿心,那也是给大明朝放了最后一管毒血!”
嘉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几十岁,却有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气概的男人。
他是真的被感动了。
多少年了?
身边全是一群只会从自己这里抠钱、只会粉饰太平的马屁精。
只有这个人,把金山银海往家里搬,还愿意替自己背这千古骂名去得罪天下人!
“好……好!好!”
嘉靖眼眶微红,一把抓住顾铮的手,“朕若负你,朕这朱家的江山就活该亡了!
这剑,你拿去!”
嘉靖回身,从身后的剑架上取下一把古朴的长剑,是太祖传下来的尚方斩马剑。
“传旨!封顾铮为‘钦命巡阅天下田亩使’!领兵部侍郎衔,赐上方珍剑!
无论亲王、公侯、二品大员。
有敢阻挠丈量田亩者,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
这道圣旨一出,本来还是艳阳高照的京城,瞬间像是被巨大的黑布给罩住了。
所有京官的府邸,大门紧闭,里面的家丁都在疯狂地烧东西,烧那些见不得人的地契副册。
严府。
严嵩听完这消息,手里他最喜欢的王羲之字帖也不要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疯了……这真的是疯了。”
严嵩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这顾铮是想把咱们全都逼死啊。
快把咱们江西老家那些田产……哪怕是贱卖!都给我处理干净!”
徐府。
徐阶面色阴沉如水,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幅巨大的孔子像发呆。
“老师,他这是要掘了咱们读书人的根啊。”
旁边几个年轻的御史义愤填膺,“这‘一条鞭’要是行了,咱们以后不仅没了优免,还要和那帮泥腿子一样交税?这岂有此理!”
“稍安勿躁。”
徐阶手里捻着一颗黑子,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眼神阴冷得吓人。
“他有尚方剑,此时谁去碰那就是找死。
但这一刀砍下去,疼的可不光是我们。”
徐阶望向皇城的西北角,那是诸王府邸的方向。
“最大的地主……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臣子。
咱们这位国师爷既然想查,那就看他敢不敢去查那位把顺天府一半良田都给圈了的……
景王殿下。”
徐阶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借刀杀人。
这次,咱们就借这把皇家自己的刀,去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而此时的玄天观内。
顾铮正拿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理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
不是严嵩,也不是徐阶。
正是仗着嘉靖宠爱,平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早就把自己当成下一任太子的景王,朱载圳。
“元敬。”
顾铮合上名单,将尚方剑挎在腰间,一身煞气冲天。
“点起两千玄天卫,把咱们最新造的那四门野战炮拉上。”
戚继光一愣:“大人,去哪?打靶场吗?”
顾铮摇摇头,跨上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望着景王府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
“不。”
“去给景王爷……量一量他那大得没边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