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藩王,那些豪强,他们在河南盘根错节几百年,早就结成了一张大网。
你用把木头剪刀去剪?剪不断,理还乱。
就得是张居正这样的一把快刀!”
顾铮转头看向嘉靖,“陛下,臣问您一句。
您是要河南的所谓‘士林名声’,还是要几百万条人命,和本来该属于国库的银子?”
嘉靖沉默了。
他是个精明的道士。
他想起张居正去年给国库送上来实打实的几十万两“清田款”。
这钱,拿着烫手,但是真香啊!
“张居正……”
嘉靖咂摸着这个名字,“但这小子资历尚浅,压得住那些王爷吗?周王论辈分还是朕的叔公呢。”
“压不住?那就给他权!”
顾铮向前一步,这一步走得那叫一个霸气侧漏。
“臣请陛下,特赐张居正尚方宝剑,许他‘如朕亲临’!
凡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
周王若是敢拦着赈灾……”
顾铮眼中杀机毕露,“许他调兵围府!只要不杀了老王爷,拆了他家的粮仓就是替天行道!”
徐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疯啊!围攻藩王府?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狠招!
“若是……若是激起兵变呢?”徐阶声音都在抖。
“哪来的兵?”
顾铮不屑地撇撇嘴,“卫所的兵都快饿死了!
只要张居正带着粮食去,谁给他饭吃谁就是爹!那些兵只会帮着他砸王府!”
“再说了。”
顾铮从腰间摘下一块黑色的铁牌,往桌子上一拍。
“臣调一千玄天卫给他做护卫。
带着最新的火铳,还有五门虎蹲炮。
我倒要看看,是周王府的大门硬,还是我的开花弹硬。”
“准了!!”
嘉靖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生疼。
他现在只要钱,只要活命。
既然这世道黑,那就让这把黑刀去砍黑网!
“传旨!
升张居正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告诉他,不用给朕省面子。
只要把事儿平了,别说拆粮仓,他就是把周王府的大门卸下来当劈柴烧了,朕也给他兜着!”
……
深夜,玄天观。
这里的灯火比皇宫还要亮。
张居正没穿官服,一身青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他就要走了,连夜就要走。
顾铮没摆酒,就在老槐树下,给他倒了一碗清水。
“叔大,这一去,可就是地狱了。”
顾铮看着眼前这个比历史上要年轻几岁、却已经满脸坚毅的男人,“到了开封,你可能会被人泼大粪,可能会被士林骂成千古罪人。
甚至,会有冷箭从背后射过来。”
张居正接过那碗水,一饮而尽。
他把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国师。”
张居正的声音在夜风里如金石之音,“自从跟着您看了那些大户人家的账本,我就知道这大明的根子烂了。
烂肉不割,好肉就长不出来。
您在海上炸红毛鬼子是为国争光。
我去河南掏大粪坑……”
张居正突然笑了,是一种带着些许疯狂、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的笑,“是给大明续命。
骂名?
既然想干事,还怕什么脏水?
我张居正这颗头,就借给国师,借给陛下。
若是我死在河南,别给我收尸。就把我烧了,把灰撒在黄河里。”
“撒个屁。”
顾铮也笑了,他在张居正的胸口擂了一拳,“把那一千玄天卫带好了,我给你交个底。
那些火铳,都不算啥。
几十辆看着像是拉煤的大车里,我都给你藏了‘好东西’。”
顾铮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是从海边运回来的几百箱高爆炸药。
要是哪个王爷不开眼,想跟你玩阴的。
你也别客气。
就说……是太上老君显灵,送他们上天去见玉帝了。”
张居正眼睛亮了,是手握利剑、要把这浑浊世道劈开的精芒。
“走了!”
张居正一甩衣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