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巧妙地将话题又引回“矿藏”这个“合理”的商贾兴趣点上,同时轻描淡写地提及“师爷”,观察张永贵的反应。
张永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吸了口烟,缓缓道:“东山寨的师爷?嗯,是有这么个人,好像姓张。确实已经不在山寨了。”
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前些日子,还曾到奉天来走动过。”
尚和平心中警铃大作——算盘张果然接触过张永贵!甚至可能已经将自己“卖了”!
他强作镇定,露出好奇神色:“哦?一个山寨的土匪,竟也敢到奉天走动?看来此人要么颇有些门路,要么就是匪胆包天,没把巡防营放在眼里。”
“门路嘛,只要肯推敲,总是有的。”张永贵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至于放在眼里,还是放心在心上,要看他想干什么。”
“大人说得对,这样纷杂的世道,借力打力,借刀杀人的事常有,要看刀快不快。刀快不快,一是要看制刀的铁质,铁匠的功夫,还要看磨刀的石头。”
“那尚老板是铁匠?还是磨刀石?”张统领龇着牙笑着看尚和平。
尚和平故意把上身往前探了探,“大人,我如果说自己可以是铁匠、也可以是磨刀石,更可以是那把千年玄铁做成的刀……您会不会觉得尚某是自夸海口?”
张永贵盯着尚和平看了好一会儿,又说:“我听钱掌柜说,你答应借给他五千两。尚老板年纪轻轻,出手如此阔绰,可问过令堂的意见?”
“家父和叔父自然是支持的。只是,他们有些担心,我初来乍到,难免水土不服。所以,嘱咐我多多交友。至于银子,有钱一起赚——能一起赚钱的事,自然是好事,您说呢?”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张永贵貌似大剌剌地拍腿大笑,目光看向桌面的礼盒。
尚和平适时地打开礼品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黄澄澄的“大黄鱼”。
“我听王强营长说这个东山寨的师爷啊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张永贵放下水烟壶,示意尚和平喝茶。
王强?营长?是要强娶六姑娘的王队长?!当年任大白话是媒人,说是有亲戚在巡防营当厨子,看来算盘上张来了奉天是找到了说媒的厨子。
尚和平端茶喝了一口,“好茶!这能让大人觉得有意思的话,想必是真有意思呢!”
“他说,东山寨如今主事的,是个外来和尚,手段厉害,不仅架空了滚地雷,还知道山里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厅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炭火噼啪作响,愈发衬得寂静逼人。
尚和平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绷紧,但他多年特种兵生涯练就的定力让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外来和尚?知道秘密?这……倒是奇闻。”
“草民对这些江湖匪类之事,实在不甚了了。只知道如今不兴留辫子了,头发短也不一定就是和尚?不过听起来,此人似乎与那山寨新任主事不和?或许是内讧攀咬?”
他把自己撇清的同时,也将算盘张的话定性为“内讧攀咬”。
张永贵盯着他,那双小眼睛里锐光闪烁,仿佛要将他里外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道:“是不是攀咬,本官自有计较。不过,此人还说,那外来和尚,来历不明,行事诡秘,不仅勾结山寨匪类,恐怕……还与关内某些‘乱党’有所牵扯。”
乱党!这个词在清末的官场上,几乎等同于死罪。
张永贵这话,已是极其严厉的指控,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和试探。
尚和平心头怒意升腾,却知此刻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他用鼻子哼了一声,“乱党?大人手下的王营长可曾问过这师爷,乱党怎么个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