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唾沫横飞地骂着,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将一块硬邦邦、沉甸甸的东西塞进了那矮壮看守手里。
“要不是老李拉脱了相,犯得着我亲自跑一趟,还得给你们两个小犊子孝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的。”
矮壮看守手指在袖子里一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块足有二两重的碎银子!
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神色,立刻被犹豫和贪婪取代。
另一个瘦高看守似乎更谨慎些,他没接银子,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撩尚和平那压得极低的破毡帽:“抬头,我瞧瞧脸。”
尚和平顺从地微微抬起头,动作僵硬迟缓。
昏暗的光线下,露出半张抹得乌漆嘛黑、几乎看不出本来肤色的瘦脸。
眼神呆滞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嘴唇微微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整个身子也配合着瑟缩了一下。
——活脱脱一个长期在底层挣扎、见了兵爷就吓得魂不附体的窝囊杂役。
瘦高看守眯着眼,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除了脏和怯,实在瞧不出别的异样。
他又瞥了一眼同伴那微微鼓起的袖口,再瞅瞅王哨官那不耐烦中带着狠厉的脸色,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还有好处……
他终于侧开身子,让出通往院门的空隙,声音压得极低:“哨官,快进快出,最多一炷香的工夫,千万耽搁不得!”
“知道了!啰嗦个屁!”王哨官像是得了特赦,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几乎是半拽着尚和平的胳膊,将他拖了进去。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磨磨蹭蹭,跟个娘们儿似的!”
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死,隔绝了外头的光线和视线。
院子里头,比外头更显阴森。
夯实的泥地冰冷梆硬,角落里胡乱堆着些缺胳膊少腿的破桌椅、烂箩筐。
正对着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都用粗木条钉得死死的,只留几道狭窄的缝隙透光。
最右边那间,房门格外厚重粗糙,外包着一层生了暗红铁锈的铁皮,上头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头都有巴掌大,看着就结实。
王哨官松开尚和平的胳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他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叮嘱:“就……就那间!记住喽,只能隔着栅栏问话,千万别靠太近!老子在门外给你盯着,就一炷香!”
说着,他竟真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根比手指略长的线香,就着墙角背风处,用火折子点燃,小心翼翼地插在硬泥地里。
看着那一点猩红的光亮开始缓慢吞噬香体,“香烧完,立刻走人!多一眨眼的工夫都不行!”
尚和平心底暗忖:这赌棍倒是有趣,还自带计时器,也不知是谨慎还是蠢笨。
面上却只不动声色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