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风一般传到警察厅时，局长徐先道正歪在后堂的烟榻上，眯着眼，就着美人肩的紫砂壶嘴，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香片，咿咿呀呀哼着谭鑫培的《定军山》。
侦缉队长伍万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乱转，脸上的惊惶压也压不住，额上沁出细密的油汗：“局、局长！坏事了！真捅破天了！尚和平那小子命硬，没死在北山，反把‘过江龙’给宰了！”
“咱们派去那三个弟兄折了一个，连我表弟，全落他手里了！现在郭秉正要连人带赃都送过来对质，这、这该如何是好？”
徐先道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烟酒浸透的沙哑：“慌什么？天塌了？还是你伍队长的板凳坐不稳了？”
“能不急吗局长？那三个小崽子要是骨头软，架不住审，把咱们给撂出来……”
“撂出来？”徐先道嗤笑一声，放下烟壶，坐直了身子，“撂什么？撂我徐某人命你伍队长去剿匪？”
“剿匪过程中，为探查匪情，派人化装潜入，贴近侦查，有何不可？”
“至于和‘过江龙’合作……那是土匪穷途末路，胡乱攀咬，意图搅混水，拖人下水！证据呢？有过我徐某人的亲笔手令？还是有盖着警察厅朱红大印的正式公文？”
伍万一愣，眨眨眼：“这……那倒没有。都是口头交代，私下行事。”
“那不就是了？”徐先道重新躺回去，老神在在。
“王强那边，张协统不也轻轻放下了么？只要人没直接死在咱们手里，没留下铁板钉钉、抵赖不得的把柄，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他敲了敲烟榻边缘：“尚和平？一个编外新兵营的副营长，靠着郭秉正那点赏识，能掀起多大风浪？”
“郭秉正上头，不还有张协统压着么？张协统要的是平衡，是面子，不是非要谁死。”
伍万眼睛渐渐亮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局长高明！属下明白了！咱们就给他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或者……知道的，也都是‘匪徒诬陷，查无实据’？”
“嗯。”徐先道满意地微微颔首，“人，照收。关进后面看守所，单号子关，别让他们扎堆，也别让巡防营的人轻易凑上去‘闲聊’。”
“审，按章程慢慢审，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句也别多问。”
“重点是‘过江龙’匪帮覆灭，北山寨招安，这是维护地方治安的大功一件嘛！要突出这个。至于其他细枝末节……土匪的话，反复无常，岂能全信？需多方核实嘛！”
伍万心领神会，脸上重新浮起惯有的那种阴冷中带着谄媚的笑容：“局长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了！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不过，”徐先道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尚和平这小子，这次闹的动静确实不小。”
“北山寨的土匪、长生天的大萨满、深山老林里的狼群、五里坡的泥腿子……花样不少。风头太盛，不懂收敛，非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