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泉州卫的铁汉啊,那个曾豪迈地拍着胸脯说要请他们吃海蛎煎、喝烧酒的汉子。
那个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
此刻,他却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的腰部以下被粗暴地截断,伤口狰狞。
惨白的腿骨与一条巨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深灰色鲨鱼尾骨,被粗大的钢丝强行缝合在一起。
接口处的皮肉翻卷发白,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腰间,针脚粗糙得令人发指,甚至能看到里面未愈合的血管还在渗血,随着尾部的摆动,拉扯出一丝丝红雾。
他的腮部被手术刀割开,硬生生塞进了带齿轮的金属过滤片。
每一次呼吸,金属叶片就“咔哒”一声开合,搅动着血肉,吐出一串带血的气泡。
他被剥夺了做人的尊严,也被剥夺了死的权利。
他成了这该死实验的牺牲品,一个活体标本,一个不人不鬼的缝合怪。
仿佛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那双被割去眼睑、覆盖着一层灰白瞬膜的眼睛艰难地转动,在一片浑浊中,死死锁定了玻璃外的于少卿。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槽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羞耻和卑微的祈求。
李千户艰难地抬起那只已经发生了变异、指间长出了鸭蹼的手,指尖剧烈颤抖着,费力地指向了自己的腮部——那两片正在转动、发出刺耳声响的金属鳃片。
他在水里张大嘴,做出无声的口型,同时手指狠狠做了一个“堵塞”的手势。
一次,两次,拼命地重复。
于少卿的心脏猛地抽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里面搅动。
这是李千户用最后的理智、最后的尊严换来的情报——这种怪物的弱点在呼吸系统,金属鳃片极易堵塞!
即便变成了怪物,即便生不如死,他依然是大明的军人,依然在用生命传递最后一份情报。
他在告诉于少卿,怎么杀了他,以及怎么杀掉和他一样的怪物。
“李大哥……”
于少卿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情报收到了。”
“兄弟……这就送你上路。”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咱们……回家。”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慈悲,也是最残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