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
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只蝉虫,钻进了颅骨深处,疯狂振翅。
世界仿佛被塞进了一口巨大的、生锈的古钟里。
然后,有看不见的巨人,在钟外狠狠抡圆了万斤铁锤。
咣当一下!
沉闷的巨响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无数道震颤的波纹。
顺着颅骨的每一道缝隙,像滚烫的水银一样,强行灌进了脑浆里。
搅得人天旋地转。
连思维都成了飘忽的碎片。
一片,又一片。
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画面。
“少卿!”
“少卿——醒醒!”
“别吓我!”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且浑浊的水膜传来。
忽远忽近。
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尖锐地刺破了混沌的黑暗。
强行将他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拉扯回来。
于少卿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睫毛上粘连着干涸的血痂,还有细密的黑灰。
像是被劣质胶水粘住了一样,视线被扯得模糊不清。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能量过载留下的惨白光斑。
刺得他眼角发酸,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世界在他眼里是重影的。
是扭曲的。
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又强行晒干的油画。
色彩斑驳,轮廓模糊。
待那层光斑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穆尔察宁那张沾满尘土与黑灰、却难掩惊惶的脸庞,才逐渐清晰起来。
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眼泪冲刷出两道白痕,显得狼狈却又无比真实。
她的手冰凉,正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战栗顺着皮肤直抵心脏。
旁边,柳如是正死死按住他的左肩。
这位平日里素来沉稳、连杀人都不抖一下的“女侠”,此刻竟在剧烈颤抖。
连带着她青色的衣袖都在抖动。
仿佛她按住的不是伤口,而是一个正在喷涌生命力的泉眼。
一旦松手,他的命就会流干。
“璧……玉璧……”
于少卿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
甚至不是自己是否还活着。
而是那块拿命换来的石头。
那是沙凝玉唯一的生机。
是他对那个烈火般女子的最后承诺。
也是他此刻虽生犹死的唯一执念。
“在!在这里!你看!”
穆尔察宁连忙将一块散发着温润绿光的玉石,塞进他完好的右手中。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抓住了……你真的抓住了!你看,它还在发光!”
那温润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入。
像是一股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
让于少卿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他死死攥住那块灵木璧,指节发白。
仿佛攥住了半条命。
紧接着,知觉回归。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几乎让他当场休克。
那种痛不是简单的皮肉伤。
而是神经末梢被活生生烧焦、然后又被无数把钝刀子来回锯磨的幻痛。
哪怕手臂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