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斯内普,他拥有太多秘密了!
他必须调动全部意志,维持大脑封闭术那复杂精密、层层嵌套的屏障,将关于伯恩斯真实计划、凤凰社的暗中配合、以及对约尔复杂计划的干预……
所有这些致命的秘密,牢牢锁死在思维的最底层,同时还要让表层思维呈现出合乎逻辑的,对约尔说辞的配合。
这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以至于德拉科这个前情敌都凑过来了,他还无动于衷。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返回霍格莫德的路上。
往常,约尔或许会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缓和斯内普的焦虑情绪,但今夜没有。
她同样沉默着,脚步有些沉。
芙蓉的回信才刚刚到手,整个计划的运行尚且在准备阶段。
今日的会议,无疑让约尔也增加了几分焦虑。
她忍不住的去考问:
伯恩斯女士那里为什么杳无音信?
佩内洛也是一言不发的状态,哪怕是毫无进展的消息都没有。
甚至连她寄给苏珊·伯恩斯、看似寻常问候的信件,都如同石沉大海。
这不正常。
一丝冰冷的疑虑,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可又处处透着不对劲的滞涩感。
她感觉自己像在推动一个内部齿轮有些错位的庞大机器,外表看似在转动,却不知到哪里会最先卡死或崩坏。
潮湿的夜气浸润了一切,约尔额前几缕碎发被打湿,黏在皮肤上,偶尔蹭到红肿的痘痘,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在幻影移形结束之后,约尔忍不住的要从斯内普的手里抽出手来,把头发撩开。
“刚才……你几乎没吃什么。要留下来吃点东西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过我今晚只打算弄点清淡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斯内普的手收拢在披风里,整个人都面朝着约尔微微倾斜。
“嗯,确实是没怎么吃。劳烦……”
他低头看着约尔,表情隐没在垂下的发丝间,让人看不清晰。
只有亮到摄人的眼神仍在闪闪发光,盯着约尔看,有约尔未曾察觉的不舍。
“我明天调配一剂祛痘护理药剂带过来,这些疥疮很快就会消失的。”
斯内普难得直白的说这样关心的话,约尔明亮的眼神里满是震撼。
“啊,额,其实它自己很快就会好的。”
她下意识抬手想捂脸,又怕碰到痘痘,手在半空中尴尬地顿了顿,最终只是摸了摸耳后的头发,对斯内普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却真心实意的甜甜笑容。
“很体贴,谢谢斯内普先生愿意对我提供药剂援助,如此看来,我今天务必要认真的对待晚饭了呢~”
斯内普左侧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做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动作,算是应付约尔的夸奖。
那弧度生硬且短暂,就好像是肌肉记忆出了差错。
约尔却已经欢天喜地的跑去了厨房,为着“斯内普学会说话”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准备一场简单的庆祝。
可站在原地发呆的斯内普,却为着这个表达关爱的契机,感到尖锐的抱歉。
他并非真的学会了如何关爱爱人,他只是在练习如何与即将到来的“失去”和解。
如何为自己接下来一系列无可辩驳的欺骗,提前支付一笔微不足道的、或许根本不被接受的情感赔偿金。
即将向约尔走来的,不是伯恩斯关于庭审时间确定的回信,而是一连串的隐瞒。
最开始的便是,向她隐瞒食死徒庭审的日期。
当那天的太阳升起时,她所熟知的“现实”将与“真相”彻底割裂。
当约尔从睡梦中安然苏醒时,迎接她的会是《预言家日报》的油墨味。
那加粗的、宣告着“魔法部遇袭”与“伯恩斯失踪”的标题,会在她眼中映出的冰冷反光。
那反光会熄灭她此刻眼中所有的亮色。
因为她的计划如期进行了,但是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这就足够可笑。
进而是在押疑犯逃脱的消息,以及卢修斯·马尔福等的通缉令。
是的,斯内普的确打算救出几个人来交差,而不是像约尔所说的,一个不落的送进阿兹卡班。
那会让伏地魔对他产生怀疑。
随之而来的,不会是争吵。
他了解约尔。
那会是更致命的东西:
一种全然的、被算计后的静默。
约尔的逻辑会像最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他的所作所为:
抢占功劳、排除异己、甚至可能为了取悦黑魔王,而将她置于新的危险之中(卢修斯·马尔福那张可能记得太多的琐碎的嘴),利用,伪装,道貌岸然……
她会得出一个简单而致命的结论:背叛。
不是感情用事的背叛,而是战略层面的背叛。
她为他留在风暴中心,他却亲手将她赶出去,不予信任!
约尔很可能会离开英国?
那对约尔来说是件好事。
这个决心像一块黑色的火炭,滚烫地烙在他的意志上,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灼的痛苦,却提供了唯一的光和热。
让约尔远离。
让那些他曾因无力而目睹的悲剧——尖叫、绿光、永恒的寂静——不要在她身上重演!
这一次,他不再是目送者。
这一次,他是执棋者,哪怕这局棋的代价,是亲手碾碎棋盘上唯一让他感到……爱……
斯内普务必要承认的是,自始至终,他从没想过让约尔留在食死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