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香港的夜晚带着湿冷的寒意,但叱咤乐坛颁奖典礼的现场却灯火通明,热浪逼人。Beyond四人坐在台下,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家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Aani》的节奏,目光看似平静地望着舞台,内心却远非如此。过去几年,银奖仿佛成了他们甩不掉的影子,但今年,无论是音乐上的突破,还是《Aani》中蕴含的宏大关怀与《不再犹豫》传递的坚定信念,都让他们觉得,或许……能有些不同。哪怕只是一点点金色的可能,也足以点燃压抑许久的期待。
舞台上,颁奖嘉宾捏着那张决定命运的手卡,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跳上:“叱咤乐坛组合——银奖……”
关键的停顿,刻意得令人窒息。镜头扫过台下无数面孔,也捕捉到家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光。
“……是——Beyond!”
掌声、欢呼声瞬间响起,主持人的“恭喜Beyond!”听起来却格外刺耳。家驹脸上的表情有刹那的凝固,随即,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公众人物的笑容迅速覆盖上去。他带头站起身,拍了拍身边弟弟家强的背,和世荣、阿Paul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迅速暗了下去。他们走上台,接过那座熟悉的、泛着冰冷银光的奖杯,重量一如往年,却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压得指尖发凉。
待机室电视机前,阿中猛地吸了一口烟,盯着屏幕上家驹接过奖杯时那抹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苦笑,烦躁地“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拿起遥控器,“啪”地关掉了电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脸“懒得再看”的晦气表情。
而在现场,聚光灯烤得人皮肤发烫。家驹握着麦克风,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他必须笑,必须说感谢,必须扮演好“获得荣誉”的乐队主唱。可当音乐响起,他唱着自己灌注了心血与理想的歌词时,某个瞬间,想到香港乐坛对原创音乐那近乎固化的轻慢、对流行情歌的趋之若鹜、对他们这类乐队根深蒂固的偏见,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还是冲破了表情管理,化作嘴角一丝极其短暂、近乎自嘲的弧度。那苦笑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他的声音依旧充满力量,眼神重新聚焦,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只有离得最近的成员,才能看到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回到他们音乐的根——二楼后座,气氛彻底跌至冰点。脱掉束缚的西装外套,扯松领带,那座崭新的银奖奖杯被随意搁在堆满乐谱和杂物的桌子上,像个尴尬的闯入者。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家强猛地抓起奖杯,不是端详,而是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发泄,扔向对面的阿Paul。阿Paul反应极快地接住,在手里掂了掂,嗤笑一声,手腕一扬,奖杯划着弧线飞向世荣。世荣没说话,稳稳接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抛回给家驹。
四个人,一人占据房间一角,形成一个沉默而古怪的传递链条。奖杯在空中飞来飞去,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布满疲惫与不甘的脸。没有笑声,只有物体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沉闷的接握声。这不是游戏,这是一种无言、压抑到极致的宣泄,是对多年努力再次被轻描淡写定格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法挣脱这种循环的无力感的对抗。
坐在小板凳上的阿中,看着这反常的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算了”、“看开点”,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了解他们,此刻任何劝慰都苍白无力。于是,他只干巴巴地提醒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喂,小心点玩啊,唔好整烂咗。”
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截断了所有动作和思绪。
家强被吓得一个激灵,脖子一缩,循声望去。只见那奖杯从家驹手中滑脱——或许是他没接稳,或许是故意失手——重重砸在下方坚硬的木质桌面上。猛烈的撞击下,那座象征“肯定”的银色奖杯,竟从中部豁开一道狰狞的裂痕,随即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碎片静静躺在桌上,断裂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锐利而讽刺。
空气彻底凝固了。连灰尘仿佛都停止了飘浮。
家驹低下头,沉默地注视着那碎裂的奖杯,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慢慢漾开一个笑容,语气轻松得近乎诡异,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
“哇,咁容易就烂嘅?”
那笑容未达眼底,声音在空旷的band房里回荡,比之前的死寂更让人心头发沉。刚刚还在空中飞舞的“玩具”骤然成了两片废金属,所有的发泄动作戛然而止。奖杯碎了,某种强撑着的、用来抵御失望的屏障,仿佛也随之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更真实、也更残酷的情绪废墟。阿Paul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沉默地吞云吐雾。家强蔫了下去,肩膀垮着。世荣深深窝进旧沙发里,仰头盯着天花板某处污渍,眼神空洞。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座轻易碎裂的银奖奖杯,像一记最终的、响亮的耳光,抽醒了残存的侥幸,也把某个盘旋已久的念头,逼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
破碎的奖杯静静躺在桌面上,裂痕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也像某种荒诞的注脚。家驹那句“这么容易烂掉哇”带着自嘲的余音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取而代之的,是他掷地有声的提议:
“离开香港,去日本发展beyond,你们怎么看?”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香烟燃烧的细微哔啷声。去日本?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闪现,但在刚刚经历了颁奖礼的当头棒喝、奖杯碎裂的诡异巧合后,在此刻这种混合着愤懑、无力与极度失望的情绪顶点被提出来,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真实。
家强迷茫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向哥哥。世荣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阿Paul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眯起了眼睛。就连角落里的阿中,也停下了原本想收拾碎片的手,屏息等待着。
“嗯。”家驹点头,他走到桌子前,没有看那裂开的奖杯,而是环视着这间拥挤、杂乱却承载了他们无数梦想的“二楼后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剖析着血淋淋的现实:“香港只有娱乐圈,没有乐坛。这里要的是偶像,是情歌,是即食的流行泡沫,不是我们想做的音乐。我们的摇滚,我们的表达,在这里找不到土壤,只会被边缘化,被当成异类,最后要么妥协,要么窒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兄弟们:“日本不一样。那里的音乐工业成熟,尊重原创,技术、设备、理念都是顶尖的。他们有全世界最挑剔也最专业的乐迷,有能让音乐真正发声的舞台。我们去那里,不是逃避,是去找一条生路,找一个能让beyond的音乐真正被听见、被理解的地方。”
世荣沉重地点点头,接过了话头,语气是少见的激动:“家驹讲得对。我受够了!受够了为了生存要扮乖仔,上那些不知所谓的游戏节目,唱自己不喜欢的歌。香港对乐队……太苛刻了。他们只想看我们出丑,或者变成他们想要的娱乐商品。原创?摇滚精神?没人关心。”他想起颁奖礼上那些敷衍的掌声和程序化的笑容,拳头微微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