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涉案参军被召入帐。
那人四十上下,面色油润,腰带勒着圆肚。进帐时强作镇定,行礼后便道:“殿下明鉴,下官确已尽力调度,奈何沿途损耗太大……”
“损耗?”萧锦宁翻开一本账册,“你上报修筑烽台耗银八百两,可我派人查勘,那处土坡连基座都未动。你又报购战马三十匹,可马厩清点仅增五匹,其余二十五匹,去了何处?”
参军额角冒汗,支吾道:“或……或是登记有误……”
“误?”齐珩开口,声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一口一个‘上官授意’,一句‘小人奉命’,是想把脏水泼给谁?我倒要问你,这些银子,可是全进了你的私库?”
参军慌忙跪地:“殿下恕罪!小人只是中间办事,所得不过一二成利……真正主事者,是兵部那位大人……”
“不必说了。”萧锦宁打断他,从袖中取出比对图展开,“你经手七笔虚报,共贪银四千六百两,家中新置田产三处,宅院两座,皆用化名购置。你昨夜已派人回城,欲焚毁地契,可惜,晚了一步。”
参军脸色骤白,瘫软在地。
齐珩站起身,走到帐中高台,环视下方诸将。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帐内:“自今日起,凡敢动将士口中食、身上甲者,不论品阶,一律革职下狱,追赃问斩!”
亲卫应声而入,将九名涉案军官当场拘押。家产查封令即刻签发,钦差火速启程赴京,直入兵部彻查源头。
风从帐缝钻入,吹动案上图卷一角。萧锦宁伸手压住,指尖触到底层纸背尚未干透的墨迹。她收起图谱,放入木匣,起身走出大帐。
营中秩序渐稳。士卒们仍不知内情,只觉今日伙食稍厚,粥中竟浮着几点油星。有人低头啜饮,喃喃道:“总算能吃饱一回了。”
她穿过校场,脚步未停。医帐就在前方,她需收拾随行药具。此间军务将毕,下一步,该返程入城。
齐珩立于高台尽头,望着被押走的背影,手中骨扇轻合,唇色淡如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