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案前,看着纸上墨迹工整,点了点头。“写得好。”
孩子仰头看她,眼中尚存稚气,却已懂得克制喜怒。“父皇说,我以后要当太子了。”
“是。”她伸手抚上他的头顶,掌心传来柔软发丝的触感,“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能再贪玩,不能任性,要对得起百姓。”
她说:“还要对得起你自己。太子之位不是恩赐,是责任。你要学会听人说话,也要学会不说不该说的话;要懂仁爱,也得懂决断。母妃不会时时护着你,路要你自己走。”
孩子认真听着,一点头。“我记住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看他重新提笔,一笔一画继续书写,才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六尚女官齐聚凤仪宫偏殿。她未穿翟衣,未戴凤冠,仍是一身鸦青常服,只腰间悬着那方凤印。
“今日召你们来,有三件事。”她坐在主位,声音不高,却传至每人耳中,“第一,禁奢靡。宫中用度,除帝后所需,其余一律从简。金银饰物不得私藏,织绣华服不得擅制。第二,重勤学。所有宫人,凡识字者须每日读书半个时辰,由尚书房统一考核。第三,允申冤。若有冤屈,可递状至尚宫局,七日内必得回复,不得阻拦。”
众女官低头应是,无人敢语。这三条规矩,不涉宫斗,不论恩宠,只讲秩序与公义。她们终于明白,这位掌印之人,不靠宠爱上位,也不以权术驭下,她要的是一个能运转的后宫,而非争风吃醋的牢笼。
午后,阳光斜照宫苑。她站在廊下,望着远处东宫方向。皇长子已被乳母引回学堂,背影小小,步伐坚定。她手中凤印藏于袖内,贴着肌肤,始终温热。
齐珩站在乾清宫偏殿窗前,遥望她的背影。半晌,他拿起案上折扇,轻轻一展,掩住嘴角一丝笑意。他未曾多言,也不必多言。他知道,从此宫中再无空位,天下再无动摇。
她转身,看向宫墙之外。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她整了整袖口,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