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蜷卧在脚边软垫上,耳朵不时轻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三更刚过,药庐内油灯已灭,屋中漆黑如墨。萧锦宁端坐案前,未卸衣冠,指尖仍搭在摊开的残方笔记边缘。
窗外忽有红光映面,一闪即逝,却非烛火之色。她抬眼望向天际,远处宫墙之上,浓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火舌正自御膳房屋顶翻卷而出,舔舐着夜空。热浪随风扑来,连这偏殿廊下也感灼热逼人。
她起身推窗,冷风夹杂焦糊气味灌入室内。脚步声由远及近,宫人奔走呼喊:“走水了!御膳房走水了!”有人提桶泼水,但火势迅猛,木梁噼啪作响,已有蔓延之势。藏书阁与之仅隔一堵短墙,若不及时扑救,历年膳食簿册、药材配伍档案恐将尽毁。
她未召人相助,只低声唤道:“阿雪。”
梁上纱囊轻震,一道白影自暗处跃下,落地无声。阿雪化为狐形,鼻翼翕张,嗅得空气中有桐油与硫磺混杂的气息,低声道:“人为纵火,非意外。”
萧锦宁点头,不再多言。她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顷刻间踏入玲珑墟。
眼前景象已非昔日寸土,山峦起伏,沼泽隐现,西北角荷塘依旧,叶大如斗,紫光浮动。她径直走向中央灵泉,泉水澄澈如镜,泛着淡淡银辉,倒映天穹虚影。她伸手虚引,掌心凝聚一团晶莹水珠,寒气缭绕,滴落即凝霜。
她退出空间,手中已托一玉净瓶——出自石室旧藏,通体青白,无盖而密闭。她将灵泉之水缓缓注入瓶中,水不满半,却重若千钧,每滴落下皆生白雾。阿雪衔来一方素帕,覆于瓶口,以防灵气外泄。
两人疾行至御膳房外,火势已卷上屋脊,热浪逼退救火宫人。太监总管立于阶下,急令拆屋断火,然此举恐致更大骚乱,且损毁不可逆。他正欲命人请旨,忽见萧锦宁提瓶而来,衣袂带风,神色沉静。
她踏前一步,站定火场边缘,拔去瓶塞,低喝:“覆!”
灵泉之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银练,自空中洒落,如细雨降于烈焰之上。奇景顿现——水落之处,火焰非熄,而是迅速凝结成冰状结晶,层层叠压,火势被强行压缩、冻结。不过片刻,主火已被压制,残烟袅袅升起,再无复燃之兆。
她命阿雪绕行四周,将剩余灵泉雾化喷洒,渗入砖缝瓦砾之间。最后一滴水落尽,火患彻底解除。焦木横陈,屋宇残破,但藏书阁完好无损,邻近库房亦未波及。
值守太监赶至,见状惊愕难言。萧锦宁将空瓶收回袖中,对众人道:“清点损毁,封锁现场,明日我来查验。”语气平静,却自有威压,无人敢质疑。
她转身欲离,目光扫过角落。一名灰衣太监悄然退入夹道,袖中藏着半截未燃尽的油浸布条,神色惊惶。她未追查,只微微侧首,阿雪会意,尾尖轻扫地面,留下淡淡狐香,掩去追踪痕迹。
那太监躲入僻静巷口,背靠墙壁,对着墙角密语:“火灭了……她用了怪水……计划败了。”声音颤抖,再无回应,唯余风穿巷而过,呜咽如诉。
萧锦宁立于焦土之上,望着恢复平静的御膳房,夜风拂面,发丝微扬。阿雪伏于脚边阴影处,双耳警觉竖立,持续监听四方动静。她未离去,亦未下令彻查,只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天明第一缕光。
晨雾渐起,沾湿了她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