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院中露重。萧锦宁在庭院中央站了片刻后,回到榻前盘坐,神识未离玲珑墟半分。
阳苔草叶脉泛金,噬金荷立于黑壤之中,银背赤目的蚁群静伏花下,如铁流待发。她指尖微动,一缕意念自识海传出,蚁群应召而起,无声涌入袖中空间。
阿雪仍卧于榻上,肩伤包扎处再无渗血,呼吸平稳,却仍未醒。萧锦宁起身,将她轻轻托起,以空间之力悬于身侧三步之外,足尖一点,掠出房门。夜风扑面,檐铃轻响,她径直朝东宫方向而去。
东宫外墙高耸,青砖冷寂。她落地无声,袖中花粉洒出,在墙根、阶石、回廊转角处布下数道无形引信。花粉无色无味,遇活物体温即挥发微量金属气息,正是触发蚁群追击的信号。布置已毕,她隐于殿角阴影,目光沉静,守候敌至。
不过片刻,四道黑影翻越宫墙,落地时压低身形,脚步迅疾。为首者蒙面持刃,腰间短刀未出鞘,刀柄却已泛出一层细密锈斑——那是噬金荷花粉沾染所致。三人紧随其后,皆着紧身夜行衣,靴底裹布,动作熟练,显是惯于潜行的死士。
他们踏过第一道引信线,地面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又前行数步,踩中第二道。萧锦宁眸光一凝,心念骤起。
刹那间,地面裂开细缝,银浪自虚空中涌出,贴地疾行,快若奔雷。蚁群自裂缝钻出,每只拇指长短,复眼猩红,颚齿交错如刀钳,瞬间围拢四人脚踝。一名死士发觉脚下有异,低头查看,靴面竟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毒虫正沿皮革缝隙攀爬,直逼小腿。
他惊退一步,手中短刀刚欲挥砍,刀身忽地发烫,表面泛起气泡,转瞬软化变形,“咔”地一声从中断裂。另一人急抽背上长剑,剑刃才出半尺,便见剑脊穿孔,铁锈簌簌而落,整把兵刃竟如朽木般寸寸崩解。
四人顿时大乱。一人试图甩腿挣脱,却发现毒虫已咬破裤脚,沿皮肤爬至膝盖,所过之处留下细密红痕,剧痛如针扎火燎。他闷哼一声跪倒,双手撑地欲逃,掌心触地瞬间,护腕铁环“嗤”地一声冒起白烟,迅速剥落融化。
最后两人背靠背戒备,手中兵器尽毁,只能徒手格挡。一只噬金荷蚁跃上其中一人手腕,死死咬住护臂铜扣,不过数息,铜扣化为焦黑碎渣。他惊恐甩手,却见毒虫不落反进,顺着袖口钻入衣内。
萧锦宁缓步走出阴影,月白襦裙未染尘灰,银丝药囊垂于腰际。阿雪仍浮于她身后三步,双目紧闭,气息绵长。她目光扫过蜷缩哀嚎的死士,声音不高:“你们,不该来。”
那头目尚存几分清醒,从怀中摸出一枚褐色药丸吞下,脸色由青转红,强行压制毒素蔓延。他盯着萧锦宁,嘶声道:“你早有准备?”
她未答,她心念一动,蚁群攻势骤紧,数只跃上其咽喉两侧,颚齿微张,寒气逼人。头目伸手去拨,指尖刚触到虫身,整片皮肤立刻泛黑溃烂,痛得他仰头大叫。
他另一手猛地探入怀中,欲取火雷引爆。指节尚未扣住引线,阿雪虽未睁眼,尾尖却在空间共鸣下微微一颤,一道寒气自狐尾溢出,直袭其胸前——引线瞬间结霜冻结。
萧锦宁上前一步,伸手卸下他腰间残刃,动作利落。她退后半步,抬手示意庭院暗处:“押走。”
数名东宫守卫从廊柱后现身,手持铁链,将四人逐一捆缚,拖向东南角囚禁区。地上只余几片焦黑铁屑与零星血迹,混着被腐蚀的靴底残片,散落在青砖缝隙之间。
蚁群缓缓退回袖中空间,地面裂缝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开启。晨风拂过,吹动殿角铜铃,响了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远处传来鸡鸣,天边微青,东方渐露一线灰白。
萧锦宁立于庭院中央,衣袂轻扬。她侧首看了眼仍在昏迷的阿雪,低声说:“再睡一会儿。”随即转身,目光投向宫墙之外,神情未动,如磐石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