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茶盏余温尚在。萧锦宁指尖从药囊边缘滑落,抬眼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枝影横斜,不动如常。她起身将空盏搁于案角,袖口微动,一声轻唤:“阿雪。”
狐影自内室窜出,落地即化人形,雪白襦裙沾着夜露湿痕,呼吸略促。她未及整衣便道:“寻到了,西郊废祠,檐下刻有双环交纹,与密信边角的印记一模一样。”
萧锦宁不语,只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摊于案上。纸面泛黄,边缘一道细线蜿蜒如蛇,末端分叉成两圈相扣的弧形。她以指尖沿纹路缓缓划过,触感粗糙,似曾被火燎过又浸水复干。
“进去几人?”她问。
“七名黑衣,皆蒙面。为首二人声音不同,一个低哑如磨刀,另一个尖细些,像指甲刮瓦。”阿雪喘匀气息,继续说,“他们提到‘月照东井’,说是三日后子时动手的暗号。还说城南粮仓已备妥火油,只等信号一起,便烧了北门官仓。”
萧锦宁目光微凝。她记得这四个字——早年查陈氏账目时,在一处夹层密函里见过同样的笔迹,当时未解其意,如今再看,竟是残党联络之钥。
“你可曾被发觉?”
“更夫巡至祠前,我藏身墙头,他敲梆走远我才敢动。回来绕了三条巷,确认无人尾随。”阿雪说着,现出狐形,伏于地面稍作歇息,鼻翼轻轻抽动,嗅着屋内残留的香灰气味。
萧锦宁起身踱步至门边,合拢院门,插好门栓。回身时顺手点燃一炉安神香,火苗舔上香头,青烟徐起,却无半点香气逸散。这是她特制的掩息香,专为防人探听所用,燃则闭气,闻者如入空室。
她坐回案前,提笔欲记,忽又止住。笔尖悬于纸上,墨滴缓缓坠下,洇开一团乌斑。她放下笔,改取一块素竹简,用小刀在上面刻下四字:待月东井。
刻毕,吹去碎屑,将竹简置于香炉旁。火光映着字迹,清晰而冷硬。
“他们何时散去?”她问。
“约二更过半。一人乘青帷小车离去,其余徒步潜行,分作三路,各自隐入暗巷。”阿雪抬起头,狐瞳映着炉火,“我本想跟那乘车的,但怕打草惊蛇,只记下车轮印痕,左轮有裂声,应是轴心微损。”
萧锦宁点头。“明日我去城南走一趟,看看那辆破轮车停在哪户门前。”
她说完,起身解下发间毒针簪,插入案角木缝中试了试深浅,然后重新别回发髻。动作轻缓,毫无急色。
屋外天色渐明,街上传来扫地声、开门板响。寻常一日即将开始。她立于窗下,望着远处宫墙轮廓,眼神平静无波。
片刻后,她吹灭香炉,将竹简收入袖中,转身步入内室。床铺已整,衾被叠齐。她坐下,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均匀。
阿雪蜷在灵泉畔的石台上,银毛贴着冷石,耳朵偶尔抖动一下,警觉未除。
屋内归于寂静。
萧锦宁再睁眼时,日头已高。她起身饮了一口水,走到药囊前,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握在掌心片刻,又放回去。接着她换上月白襦裙,系紧腰带,推门而出。
院中阳光正好。她脚步平稳地走向大门,仿佛只是出门访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