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踏上归京官道时,天光尚浅。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密的响动。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药囊边缘。昨夜布阵耗神,但她眉宇间未见倦色,只有一丝沉静如水的清醒。
马车入城门时,守卒例行查验腰牌。她递出太医署女官印信,对方低头一瞥,立刻躬身让道。消息早已传开——三皇子余党昨夜伏诛于村野,五具尸首被人发现横陈小路两侧,死状诡异却无外伤。百姓议论纷纷,都说是有高人出手,护了皇嗣周全。
她未作停留,径直驶向宫门。
早朝已开。她立于殿侧女官方阵之首,月白襦裙衬着鸦青绣凤披帛,发间银丝药囊垂落肩头。大殿之上,文武分列,气氛紧绷。老尚书手持玉笏出列,声如洪钟:“国本不可久悬,皇长子虽为嫡出,然年幼未学理政,恐难承社稷重担。旁支亲王之子年十七,曾随军征讨北狄,战功赫赫,民望甚隆,宜立贤者。”
话音未落,礼部侍郎即刻反驳:“储位乃宗法根本,岂可因一时之功动摇?皇长子自三岁启蒙,日诵《孝经》,习《礼义》,言行有度,德行昭彰。今边患未平,更需稳字当头。若以军功夺嫡,恐启藩王觊觎之心,乱自此始。”
两派争执不下,殿中低语如潮。新帝坐于龙椅,面色苍白,手扶案几边缘,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太子齐珩,目光微动。
齐珩缓步出列。玄色蟒袍垂地,鎏金骨扇收于袖中。他站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国本唯正不唯强。皇长子为先皇后所出,嫡庶有序,长幼有别。仁孝宽厚,内外皆知。今朝廷初定,人心思安,储位若生波澜,必致百官惶惑,百姓不安。臣以为,当立皇长子为太子,以安天下。”
殿内稍静。有人颔首,也有人垂眸不语。
一名御史忽而起身,目光直刺萧锦宁所在方位:“殿下久病在身,调理多年,近日行事果决异常。此议究竟是出自殿下本心,还是受他人指点?”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臣闻萧氏女官常入东宫议事,深夜方归。莫非……储君之立,实由妇人裁断?”
众目齐聚。萧锦宁神色不动,只将双手交叠于身前,稳步上前一步,行礼如仪。
“臣妾所言,不过一句公理。”她开口,声线平稳,无怒亦无惧,“天下之大,岂能以私欲夺嫡?皇长子自幼诵《孝经》、习《礼义》,未曾有过失。今边患未平,内政待理,若因储位动摇国本,实非社稷之福。臣妾不知何为‘妇人干政’,但知何为‘忠臣守义’。今日诸公所争,不是一人之位,而是万民之路。”
她说完,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殿中寂然片刻。一位白发老臣轻叹一声,放下玉笏。原本躁动之势渐平。
新帝缓缓起身,两名宦官欲扶,被他抬手止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令,掷于阶下:“传旨:立皇长子为太子,择吉日行册封礼。其余诸议,不得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