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铜铃声早已停歇,萧锦宁站在东宫回廊下,肩头披风已换作自己的月白外衫。她未回太医署,也未梳洗,只将发间玉簪重新别紧,便随齐珩入宫赴早朝。昨夜查出的三份密信连同供词,已在黎明前呈送御前。
太极殿内百官列立,香炉青烟笔直升起。新帝端坐龙椅,手中握着一份黄绫卷轴,神情肃然。钟鼓响过三通,礼部尚书出班奏报:三皇子余党共十七人已于辰时正刻押赴法场,首级悬于城门示众;淑妃旧部九人自冷宫提审后招供画押,尽数下狱论罪。京畿戒严令即刻解除,监察司闭署,六部复归常制。
齐珩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大理寺最终结案文书。新帝接过,当庭展开宣读。文中载明,所有涉案人员皆已伏法,无一漏网,边关联络图、私铸兵器、火药转运等事俱有实据,供词互证,铁案如山。念毕,他将文书交由中书省存档,起身道:“自此以后,再无余党。”
群臣跪拜,齐呼万岁。殿外钟鼓齐鸣,声震宫墙。萧锦宁垂手立于女官班末,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几位老臣低头不语,眼中仍有犹疑;几名年轻御史则面露振奋,袖口微颤。她不动声色,只将腰间药囊轻按了一下——里面空心玉簪依旧稳妥,灵泉未动,今日也无需动用。
退朝后,她未随众离殿,而是独自折向朱雀门。登楼石阶宽而缓,守城禁军见是太医署女官,行礼让道。她走上城台,迎面风来,吹散了殿中沉闷气息。
楼下坊市已开,炊烟从各家屋脊升起。一辆牛车载着新米进城,摊主忙着卸货,孩童在巷口踢石子玩耍。禁军巡街队伍走过,百姓不再避让绕行,反倒有人驻足问话。一处曾被焚毁的民宅正在翻修,木匠敲打声清脆可闻。远处河岸,商船陆续靠港,脚夫吆喝着搬运货物,旗号分明,再不见私运踪迹。
她倚着女墙站了许久。日光洒在街面,映出屋瓦上的露水。她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冬夜,自己躺在枯井底,寒气透骨,耳边只有风声与血滴落地的轻响。如今井口早已封死,侯府也换了主人,而她站在这里,看见百姓开门扫雪,邻里互赠年糕,市集重燃烟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是齐珩派来的内侍,请她前往麟德殿赴宴。她点头,随之下楼,沿宫道缓行。途中遇见几队整理仪仗的宦官,说是为明日大典做准备。她未多问,只目送他们远去。
麟德殿内设宴,新帝亲临。席位依品级排列,萧锦宁与齐珩被赐坐近御座两侧。酒过三巡,新帝举杯道:“若非太子运筹帷幄,女官明察秋毫,岂有今日海晏河清?”
群臣附和,掌声如潮。齐珩举杯谢恩,神色沉静。萧锦宁起身行礼,言辞谦抑:“皆赖陛下圣明,百官协力,方得天下安定。”她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安静片刻,随即更多人出声称是,气氛愈加融洽。
宴至中途,内侍急报边情,齐珩离席而去。新帝未阻,只命人续酒。萧锦宁推辞说疲倦,告退出殿。外廊风起,吹动裙裾,她立于阶前,望着天边晚霞染红宫墙。
明日便是立后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