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宫道上,阳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萧锦宁步履平稳地穿过太医署前的回廊,月白襦裙拂过阶沿,药囊轻垂腰侧。她刚从东宫出来,肩头还残留着齐珩披风的余温,但那件玄色蟒袍早已归还,只留下袖口一处未干的墨痕,是方才批阅文书时不小心蹭上的。
她没有回居所,而是径直走向贡院方向。昨夜齐珩召她议事时说的话还在耳边:“三皇子虽伏法,其党未必尽除。”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翻开新科进士名录,指着三人名字——籍贯写的是江南某县,可该县去年遭水灾,乡学早废,哪来的学子赴京应试?策论中又屡次提及“更化天命”“拨乱反正”,文风阴鸷,不似寻常举子手笔。
萧锦宁站在贡院外的影壁前,抬手推门。门轴轻响,一股陈年纸墨与潮湿木架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存放历届科举卷宗之所,平日由礼部老吏看守。那人正坐在案后打盹,听见动静睁眼,见是女官驾临,忙起身行礼。
“奉太子令,复核今科考生履历。”她将令牌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也不带情绪。
老吏低头应是,双手却微微发抖。他去取登记簿时,脚步迟缓,似在拖延时间。萧锦宁不动声色,指尖轻搭袖中玉簪,心中默数呼吸。这是她今日第三次动用心镜通的机会,不能浪费。
待对方捧来一摞名册,她翻至中间一页,目光微凝。有三份籍贯文书上的印鉴颜色略浅,像是重拓过。她佯作查阅,实则闭目凝神,心念一动——
“……不该接这差事……钱已花完,人却没跑成……他们若查到那三份改籍文书……”
她睁开眼,不动声色合上册子。“这些卷宗太杂,我需静心细看。你去别处候着吧,若有需要自会唤你。”
老吏退下后,她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比对纸样,对照三名嫌疑考生的乡试荐书。推荐人皆出自已被清算的三皇子门生体系,且签名笔迹有细微颤抖,显系模仿。再调出试卷原件,用烛火烘烤,纸上浮现淡淡水印——正是三皇子府私用的梅花暗纹。
她将证据收好,转身离开贡院,直奔东宫。
齐珩正在偏殿处理奏报,听见通报声抬头。他今日面色红润,咳症未发,手中骨扇也未掩唇,只是轻轻敲了下桌面。“如何?”
“三人身份存疑,籍贯伪造,荐书系他人代签。试卷经火烘现暗记,与三皇子旧印相符。”她将查获之物一一呈上,“另有一名书吏心虚异常,我已听其心声,确曾受人贿赂篡改档案。”
齐珩沉默片刻,提笔写下一道手令。“传礼部侍郎,即刻发布告示:新科进士提前入翰林院参习政务,三日内报到。”
萧锦宁点头。此举名为优待,实为试探。真正清白者必欣然前往,而心怀鬼胎之人,定会急于通风报信。
当夜三更,东宫暗卫回报:一名考生派仆从出城,欲递密信至西市旧宅;另一人烧毁箱中文件,残片上有“边军联络图”字样;第三人试图变卖行李换马,被当场拦下。
萧锦宁亲自带队搜查三人落脚客栈。在床板夹层中起出伪造户籍底册,在砚台底部发现暗语密码本,其中一页写着:“事成之日,开北门迎兵。”
齐珩接过供词,眼神冷如寒铁。他当即下令缉拿三人,押送大理寺诏狱。同时命人监视所有可疑联络点,不出两个时辰,便擒获一名藏身民宅的原三皇子幕僚。此人被捕时仍在焚烧名册,指缝间沾满墨灰。
消息传回东宫时,已是深夜。庭院寂静,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齐珩立于阶前,手中握着最终确认的名单,神情松缓了些。
“终于清净了。”他说。
萧锦宁站在偏殿门外,手指抚过腰间药囊。里面藏着一枚新的空心玉簪,未灌毒液,只盛着一滴灵泉,以备明日朝堂陈述之需。她望着远处皇城灯火,低声道:“还不到松懈时。”
风掠过庭前古柏,吹动她发间玉簪一角,银丝晃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