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碾过宫道青砖，车轮声沉稳前行。萧锦宁坐在角落，双膝并拢，双手置于膝上，指尖还残留着药粉的涩意。她闭目调息，呼吸平稳，肩背却不曾放松。昨夜连番应对大火、救人、验毒、控火，体力耗损甚巨，但她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阿雪伏在她肩头，银毛贴着她的鬓角，温顺地蜷着。它左耳上的月牙形疤痕微微发烫，那是感知恶意时的本能反应。起初只是零星几缕气息——廊下扫地的小太监停了动作，抬头瞥来一眼，又迅速低头；巡值侍卫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话语中的讥诮。阿雪耳朵微动，竖起一线，鼻尖轻嗅，空气中浮着一股熟悉的腥气：不是血，不是毒，是人心深处翻涌出的妒恨与畏惧混杂的气息。
“妖后……祸国。”
“一个十二岁的丫头，竟敢擅用异术控雨灭火，这不是妖是什么？”
“听说她肩上那只白狐，夜里会化人形，在宫墙上走……”
声音断续，藏在风里，从宫墙两侧的回廊、偏殿门口、值房窗下飘来。萧锦宁未睁眼，指节却轻轻一收，指甲掐入掌心，借痛感维持清醒。她不惧流言，但警觉其来势之快。翰林院火刚灭，朝廷尚未定论，民间与宫中便已有定性之语，背后必有人推波助澜。
阿雪猛地炸毛，银光一闪，自她肩头跃下，落地无声，四爪踏在石板上如踩薄冰，疾冲向右侧回廊。一名身着灰蓝短袍、腰系粗布带的太监正背身说话，袖口沾着炭灰，显然是从翰林院救火归来。他话音未落，只觉劲风扑面，眼前白影掠过，肩头剧痛，左袖已被利爪撕开三道裂口，布条垂落，随风晃荡。
那太监惊叫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廊柱上，脸色惨白：“狐……狐狸成精了！她养的妖兽伤人！”
周围宫人纷纷驻足，有躲闪的，有窃笑的，也有故作镇定上前欲驱赶阿雪者。可阿雪立于台阶之上，尾如银鞭高扬，瞳孔缩成竖线，唇齿微张，露出细密尖牙，周身散发一股不容靠近的寒意。无人敢近。
萧锦宁起身下车，步履平稳，月白襦裙拂过车辕，鸦青药囊随动作轻晃。她走到阿雪身旁，一手轻扣其后颈皮毛，将它抱起。阿雪挣扎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低吼，目光仍死死盯着那名太监。
她抬眼扫视四周。七八名宫人散立廊下，或低头避视，或掩嘴私语。一名女官模样的妇人站在阶前，手中捧着文书，眼神闪烁。另有两名小黄门躲在柱后，交头接耳，见她望来，立刻噤声。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只狐狸受惊抓人，值得你们编出‘妖后驱兽伤人’的新话本么？”
众人默然。那被撕衣的太监跪在地上，抖着手去捡碎布，嘴唇哆嗦，不敢应答。
她抱着阿雪，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救火是功，可若靠的是邪术，这功也是祸根。陛下英明，自会查清。”
她脚步未停，也未回头。但怀中的阿雪猛然扭头，朝声源方向龇牙，毛发再次炸起。
她低声说：“他们骂我，是因我挡了别人的路。可真相不会被唾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