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渐渐安静下来,脑袋靠在她臂弯,鼻尖轻蹭她的手腕,像是寻求安抚。她另一只手抚过它的脊背,动作轻缓,指腹触到它肩胛处一道旧疤——那是前世为护她而留下的箭痕。如今它尚不能化人形作战,只能以灵兽之躯感知敌意、本能反击。这一撕,是愤怒,也是提醒:敌人已开始行动,不再是暗处潜伏,而是公然诋毁。
她继续前行,步伐稳定。宫道两侧柏树森然,枝叶交错,遮住初升的日光。远处钟楼敲响辰时三刻,悠远沉重。她知道,此刻自己正走向勤政殿东阁,皇帝召见之地。齐珩已在殿外等候,但她不能在此时陷入争辩。流言如尘,扑之不尽,唯有事实能将其压沉。
她摸了摸药囊,玉盒仍在。菊毒初解一号尚未经验证,但已足够作为证据之一。翰林院火中抢救出的残卷、铁匣未启的内容、守值学士昏迷前的供词……这些都将汇成一条线,牵出幕后之人。现在,他们急于污名化她,正说明她已逼近核心。
阿雪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慢慢卷上来,搭在她小臂上。它累了,怒意退去后便是疲惫。她将它往怀里拢了拢,感受到它温热的呼吸贴着颈侧。
前方宫门渐近,守卫换岗,甲胄铿锵。一名内侍迎上前来,躬身道:“萧姑娘,陛下尚在批阅奏章,请您在外阁稍候。”
她颔首,步入东阁偏厅。厅内陈设简朴,案上茶具未撤,水汽已凉。她坐在客位,将阿雪放在脚边。阿雪趴下,头枕前爪,眼睛半眯,仍警惕地扫视门口。
她取出药囊中的玉盒,打开一角,查看药膏色泽。淡青色未变,质地稳定。她合上盖子,重新系好。这一盒药,不只是解毒之物,更是她立足朝堂的凭据。只要她还能救人,还能查明真相,流言便只是风过耳。
门外脚步声再起,这次是整齐的靴声,至少四人同行。她不动声色地将玉盒收回,手垂落膝上。
门被推开,一名紫袍官员领着两名文书官走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那主官低声对内侍道:“三皇子府报称,昨夜有人私闯库房,失窃边关布防图残页一份,疑与翰林院失火有关。请陛下即刻召议。”
她眉心微动,未抬头。
阿雪却倏然站起,耳朵竖直,盯着那紫袍官员的靴尖——那里沾着一点暗红泥渍,气味极淡,却是北巷七号后墙根独有的赤壤。她记得,那日她从枯井铁匣取证时,地上就有这种土。
她轻轻按住阿雪的背,示意它勿动。
紫袍官员并未看她,径直入内通报。门再次关闭。
她低头,看着阿雪的眼睛。一人一狐,无声对视。她知道它想说什么。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闻:“别急。他们已经开始露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