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眼皮上，她缓缓睁眼。屋内油灯早已熄灭，窗纸由暗灰转为浅白，新的一日已至。她坐起身，动作轻缓，未惊动帐外守夜的仆妇。昨夜闭关修行，神识沉入玲珑墟，心绪杂念尽扫，如今气息平稳，眉宇间再无半分滞涩。
她抬手理了理衣袖，指尖触到袖囊中的药匣，确认其仍在原处。起身穿衣，素色襦裙披上身，发髻由侍女梳成寻常样式，不施珠翠，只别一根乌木簪。她本就惯于低调行事，此刻更无意张扬。
“小姐，街上有些不对。”侍女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什么，“今早东市口来了个道士，手持黄幡，说天降菊疫是‘菊神震怒’，因有人亵渎神明，种奇花炼邪药，惹来灾祸。已有百姓焚香跪拜，求神免罪。”
她正系腰带的手一顿，随即继续系好，动作未乱。
“还说了什么？”
“说若不及时悔过，焚毁药园、断绝毒术，三日内必有更多人染病身亡。街坊里已有老人信了，不肯服药，只等道士画符驱邪。”
她走到桌前，倒了一盏凉茶，慢饮一口。茶水微涩，却让她头脑愈发清明。菊疫初现，症状为发热、咳血、皮肤浮斑，确是棘手之症，但她昨夜在玲珑墟中所种冰魄菊莲，其性清寒解毒，正可对症。所谓“亵渎菊神”，不过是借题发挥，欲将医者污为妖人。
她心中已判：此非天罚，而是人为。
幕后之人，必有所图。她回想近日朝局，淑妃虽已被贬，党羽尽数落网，但族亲尚存，仍居地方要职。前日新帝整顿科举，触及诸多旧族利益，其中便有淑妃母族。此时放出谣言，动摇民心，意在制造混乱，阻新政推行。
她不动声色，只道：“再去打听，那道士从何处来，可有官府出面制止？”
侍女应声退下。她立于堂前，目光透过门廊望向街市方向。风自外吹入，卷起几片落叶，巷口已有孩童奔走相告，语气惊惶。她知，流言如火，若不即刻扑灭，必将燎原。
她转身走入内室，打开药箱。取出数味常见药材：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黄芩，皆为清热解毒之品，另备少量麻黄以应对重症喘咳。这些药皆出自太医署公库，名录可查，绝无禁忌奇物。她仔细包好，分装两袋，一袋随身携带，一袋留作备用。
她又取出手帕，将银针簪裹住，藏于袖中。虽不打算动用毒术，但防人暗算，不可无备。
“小姐，您真要亲自去？”贴身仆从站在门外，语气迟疑。
“我不与谣言争口舌，只以医术救一人便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