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屋内陷入昏暗。她盘膝坐在榻上,呼吸由浅转深,识海如井水沉静,缓缓推开那扇无形之门。
玲珑墟入口在意识中浮现,一层薄雾般的屏障横亘前方。她心神微凝,察觉今日入墟比往常滞涩三分。前日朝堂之上礼部官员的冷语、新帝交付重任时目光中的试探,余波未平,杂念如丝缠绕神识。她闭目,回想枯井底寒气刺骨、四肢僵冷、咽喉被泥水呛住的最后一瞬——那一痛,成了锚,将浮荡的心神钉住。再默诵《黄帝内经》首章:“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字字如针,梳理乱绪。三次调息后,雾障渐散,入口徐徐开启。
脚下土地坚实,气息扑面而来。她睁眼,却未动步。
眼前景象与记忆迥异。旧时空间不过丈许见方,薄田三畦、灵泉一泓、石室一间,局促如囚笼。如今四望无垠,天地开阔,目力所及竟不见边际。她心中一震,神识扫出,得数:九千三百万亩。此域已非寸土,而是广袤药原。
她缓步行至灵泉畔,蹲身掬水。指尖触水刹那,便觉活性大增,水流温润中透出蓬勃生机,较之从前强出三成不止。她又引神识探向薄田区域,原处药苗依旧,但田垄延展成野,连绵起伏如碧波荡漾,其间药气氤氲,显有异种自行萌发。石室矗立如初,门扉紧闭,内藏古籍残卷安然无恙。一切真实不虚,非幻非梦。
她站起身,从袖囊取出一枚冰晶般种子。此即冰魄菊莲之种,前世医典记载可解百毒,尤擅化体内积年寒毒与腐血瘀症。种下此物,日后应对奇疾便多一利器。她执银针簪划破指尖,滴血落于种子表面。血珠裹住寒晶,三息之后,原本冻裂肌肤的极寒稍缓,方可握持。
寻得灵泉上游一处阳气汇聚之地,她以指为锄,挖坑三寸。土质松软,含灵气微光,正是种植良壤。覆以特制药泥——由赤芍、煅石膏、伏龙肝按秘方配制,可调和阴阳,护根固本。种子入土,药泥掩埋,轻轻压实。
刚毕,异变陡生。
地底微颤,一道白光自种穴冲天而起,直贯空间穹顶。灵气如潮翻涌,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空中形成螺旋气流。她眉头一紧,知此波动若持续外泄,恐惊动外界高人感知。当即催动心镜通之力,不向外探,反向内收,锁定空间边界,以意念织成无形封印,将暴动灵气压回域内。
多余灵气无处可去,纷纷涌入石室。她透过门缝窥见,室内残卷无风自动,页角轻扬,似在吸收灵气润养。某些焦黑断裂之处,竟有墨迹微微晕染再生之象。她不再多看,知此乃机缘自化,非人力可控。
待气流平复,空间重归宁静。冰魄菊莲尚未破土,但种穴周围已凝出一圈霜纹,空气中浮着淡淡寒香,清冽沁神。她立于原地,感受着空间中愈发浓郁的药息,胸中无波,却有一股笃定悄然升起。疆域既扩,手段愈全,此后行事,不必再步步为营。
她闭目,心神缓缓抽离玲珑墟,回归躯体。
现实中的呼吸平稳悠长,双目仍闭,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身形未移分毫。屋内陈设如旧,油灯熄灭,晨光自窗隙渗入,照在床沿一角。她即将睁眼,起身,迎接门外未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