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透过窗棂,在齐珩脸上投下浅淡阴影,他抬眼看向她。她静立原地,未动亦未语,只是下意识将袖中钥匙又紧了一扣。
更鼓声落,风自窗隙钻入,吹得烛火一斜,墙上映影晃了半寸。
天未亮透,宫门已启。她出东宫,沿青石道直行,衣摆扫过阶前薄霜。太医署马车候在侧门,车夫见她来,低头撩帘。她登车,坐定,手中油布匣未曾离身。马蹄敲地,一路向北,至皇城正殿区外停驻。
太极殿东阁门开一线,内侍立于檐下,见她手持监察令符,略一点头,引其入内。阁中设案两张,一为新帝所用,一为空置。她将油布匣置于空案之上,解去封绳,取出其中三册账本、口供抄件、乌木残牌及钱庄名录,分门别类排开。另取一份新拟奏册,封面墨书《科举弊案稽查与整肃条陈》,双手捧起,静候召见。
约莫半刻,内侍传唤:“陛下召见萧氏女官。”
她步入阁内,跪拜行礼。新帝端坐上位,玄袍未加金绣,腰束玉带,眉宇间有倦色,目光却锐利。他扫了一眼案上文书,道:“漕案尚未结,你便要牵连科举?”
“回陛下,”她声音平稳,“漕运贪腐,非止一人一事。经查,近三年虚报损耗九万八千石,涉案官员二十七人,其中九人亲属曾以冒籍之名参加乡试,六人考官徇私录其子弟。此非巧合,乃体系之弊。”
新帝未语,伸手取过那份奏册,逐页翻阅。她垂目不语,只听纸页翻动之声。片刻后,他问:“你说选才失序,可有实据?”
“有。”她取出一张汇总簿,呈上前,“近三年科举舞弊案共三十七起,含顶名代考十三起、考官泄题九起、保结作伪十五起。其中,滁州、江陵、云安三地重案最多,恰与此次漕案主犯籍贯重合。臣以为,吏治不清,根在取士不公。”
新帝放下奏册,指尖轻叩案角。“你欲如何整顿?”
“臣拟三项新规。”她从匣中取出草案,“一设‘籍核查验司’,专审考生户籍、学籍与保结人身份,凡异地赴考者,须经三道核验;二行‘糊名弥封双覆阅’,初阅后由另一批考官复核,防止单人操控;三立‘落第申辩制’,允许考生复核试卷,以防误黜冤抑。”
新帝沉吟良久,终道:“试行一年。若成效可观,再行全国。”
“谢陛下允准。”她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