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檐角霜色未消,萧锦宁已立于码头石阶之上。昨夜府中备车,今晨却闻城西桥断,官道不通,只得改走水路。她身披鸦青斗篷,药箱斜挎肩头,印匣与银匣分置左右内袋,指尖隔着布料轻触过两回,确认无误。
船夫蹲在船头抽烟,见她走近,匆匆掐灭烟杆起身。另两人从舱底钻出,脚上泥痕未净,目光低垂,不迎不避。船身吃水颇深,舷边木板微沉,似载重物,可舱内空荡,仅摆一张矮桌、三只粗碗。
“娘子,请上船。”年长者开口,声音沙哑,袖口沾着湿泥。
她点头登舟,足尖刚落甲板,那人心头一颤,闪过念头:“子时动手,凿舱放水……三百两,够养三个儿子了……宫里那位姓的人说,不留活口。”
萧锦宁脚步未停,仿佛未闻。她走入舱内坐下,取出医书翻看,实则闭目凝神,心镜通悄然启用。每日三次,不可轻用,此刻却不得不试。她将意念锁住方才说话之人,一字一句,皆入心底。
“姓的人……淑妃族人?”她在心中默记,面上不动声色。船已离岸,水流渐急,两岸芦苇丛生,再行数里便入深河,四顾无人。
她合上书,起身整理药箱,借俯身之机,自夹层取出一只瓷瓶,瓶身无字,内盛细粉如尘。此即“醉船散”,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专为押运途中防贼所制,服之昏睡半日,醒后如醉酒初醒,无伤性命。她缓步至船头饮水桶旁,假意舀水洗手,指间轻弹,粉末尽数滑入桶中。
水清无痕,她退回舱内,重拾医书,继续翻页。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船夫陆续揉眼、打盹,脚步虚浮。最先接活那人端碗欲饮,手一抖,水泼满襟,惊觉头晕目眩,扶舷喘息。另一人骂他懒散,刚迈一步,腿软跪地。第三人挣扎欲喊,喉音含糊,终是瘫坐于地,头歪靠桅杆,鼾声渐起。
整艘船顺流而下,舵无人掌,偏往浅滩一侧漂去。她起身出舱,见四人皆陷昏沉,呼吸均匀,脉象平稳,确系药效所致,非中毒或暴毙。她绕至船尾,掀开遮布,检查船体——龙骨完整,舱板无凿孔痕迹,未设暗槽机关。阴谋止于沉船未遂,尚未及动手。
她松一口气,却不卸警惕。幕后之人既敢买通船夫,未必仅靠一计。她返身入舱,取银匣于掌心,启封开盖,以银针挑起少许碧色丹丸,置于舌下。药性微凉,入口即化,沿咽喉滑落,直抵丹田。她闭目感应体内气血运行,经络通畅,脏腑无滞,一刻钟后,确认药力相安无事。
此解药虽成于七日前,未经实战,然至少可抗当前层级毒素。她将剩余丹丸收好,换上鸦青劲装,束腰利落,发间毒针簪别紧,耳侧垂下一缕碎发,随风轻晃。
天色渐明,河面泛白,远处浅滩显露轮廓。船头撞上淤泥,缓缓停下。她站于船首,望向对岸——荒草连片,小径蜿蜒,通往州县官道。她未唤船夫,知其尚需两个时辰方能苏醒。
她背起药箱,一手提印匣,踏过跳板,足履落地,稳而无声。晨风拂面,衣角微扬,她回首一眼,船身静泊,四人昏卧如旧。
日光爬上河岸,照见她胸前银线药囊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