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透窗纸,萧锦宁立于太医署门前,马车尚未停稳,她已抬手撩开车帘。昨夜归府后未眠多久,便依言备车来此,为的正是接白神医入署议事。车轮碾过青石板道,发出沉闷声响,她指尖轻扣药箱边缘,指腹触到一道新刻的划痕——那是昨日接印时,铜胎鎏金压出的印记。
她步入正堂,几名医官低头翻书,却无一人真正阅卷。有人频频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她未作理会,只朝内室走去。白神医居所位于西侧偏院,门扉半掩,屋内药香浓重,夹杂着陈年竹简的霉味。老人坐在榻边,右手扶着拐杖,左袖空荡垂落,蒙眼布条泛黄,边缘已有磨损。
“师父。”她低声唤道。
白神医闻声抬头,脖颈微动,似在辨认来人气息。“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却不显疲态,“掌了大印,还肯回这药炉旁站一站?”
“位高不弃术,权重要守本。”她说着,上前搀住他右臂,“今日登门,只为一事——求经。”
老人嘴角微动,未再言语,只由她扶起,缓步向后院密室行去。沿途石阶湿滑,墙角苔痕斑驳,两人脚步缓慢而稳。密室设于地底,入口藏于一口废弃药井之下,需以特制铜钥开启三重机关。萧锦宁从袖中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铁门应声滑开。
室内无灯,仅靠壁隙透入一线天光。四壁皆为石柜,层层叠叠码放古籍残卷。白神医摸索至西北角,抽出一块松动砖石,从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他将包裹置于石案上,双手颤抖解开系带,露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纸页泛褐,边角卷曲破损,隐约可见“古毒”二字残迹。
“《古毒经》。”他低声道,“前朝禁书,载七十二种绝毒,及其反制之法。我师当年得自宫中秘库,传我时曾言:此书非乱世不用,非大才不授。今日交予你,非因你是太师,而是因你是我徒。”
她伸手欲接,却被他抬手止住。“听清一句:书中所录,皆以性命试出。解药可成,亦可杀人。你若用它破局,须知每一步都在刀锋之上。”
她点头,双手接过经册,入手轻而脆,仿佛稍用力便会碎裂。她将其小心收入随身药囊,囊口以银线封死。
“多谢师父。”她语气平静,却比往日多了一分沉实。
白神医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去吧。我在署中暂住几日,若有疑难,可再来问。”他说完,拄杖退回内室,身影没入昏暗之中。
萧锦宁退出密室,原路返回。途中遇两名年轻医官迎面而来,见她手中无书,只背手而行,其中一人低声嘀咕:“都说她如今贵为太师,怕是要抛下我们这些旧人了。”另一人冷笑:“谁耐烦在这腌臜地方耗命?换我也去坐那金殿高位。”
她脚步未停,也未回头,只将药囊紧了紧,径直出了太医署大门。
马车已在等候。她登车后并未归府,而是命车夫绕道城西市集,采买数味辅药。归来时天色已近午,阳光斜照庭院,她在书房净手焚香,随后闭目凝神,识海下沉,进入玲珑墟。
空间之内,湖面浩渺,沃野延展,灵泉如镜,倒映虚空。她走向药田深处,寻得一处阴寒之地,依《古毒经》所载,划破指尖滴血为引,撒下经中列出的异草种子。旋即引灵泉水细流润土,默运心法催其生长。三日不分昼夜,她往返于现实与空间之间,白日在府中研读经文、调配剂量,夜间入墟炼药,火候全凭前世经验掌控。
第七日清晨,石阁丹炉轻震,炉盖微启,一道碧色光晕自缝中溢出。她揭盖视之,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卧于炉心,通体碧绿如玉,表面浮着淡淡寒气,香气清冽刺鼻,闻之头脑清明。
她以银镊夹起,放入早已备好的银匣之中。匣内置棉垫,四角嵌有镇毒石,盖上刻“涤秽”二字。她将银匣贴身收好,置于左胸内袋,外衣扣严。
复睁眼时,天光已亮。她坐在书房案前,烛火熄灭已久,窗外鸟鸣清脆。她提笔蘸墨,在随身札记上写下一行小字:“药成非终,而是始。真相之门,由此推开。”写罢合册,轻放案头。
她起身整衣,鸦青劲装束腰利落,发间毒针簪依旧别在耳侧,未换新妆。她将药箱收拾妥当,连同印匣一并交与侍从捧持,自己只携银匣与札记。
“唤人来。”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外院,“备马车,明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