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太极殿高阔的檐角，落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金线。萧锦宁立于东阶之下，手中银匣已交至内侍，换上一袭紫绶凤袍，袖口绣着暗金鸾纹，腰间悬着鎏金凤印匣，沉而不坠。
殿中百官肃立，文左武右，鸦雀无声。齐珩端坐龙椅，玄色蟒袍垂落阶前，手中折扇轻合，置于膝上。他面色略显苍白，耳尖泛红，咳了一声，声不高，却让满殿皆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年岁虽幼，然禀性仁厚，识礼知节，可承大统。即日起授玉玺印匣，暂居东宫偏殿，习阅奏章，参理政务。”宣旨太监声音清越，一字一句砸在殿心。
群臣俯首，口中称“诺”，有人眉峰微动，有人指尖收紧。一名白须老臣缓缓出列，是礼部尚书周德元，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沉稳：“太子殿下，储君乃国之根本，立嗣大事，当依祖制而行。今皇后虚位，嫡母未立，储君无出正宫，恐难服众望。且萧娘子尚未婚配，无嗣之身执掌凤印，总摄六宫，是否……有违礼法？”
他话音落下，数名文官低语附和，声如细浪。几名武将虽未开口，目光却纷纷投向萧锦宁。
齐珩未动，只将折扇抬起半寸，掩住唇边。他目光扫过周德元，语气平缓：“祖制所载，凤印可寄贤能，待皇后册立再行移交。今边患未平，内廷空虚，朕需一人镇守中宫，协理机要。萧卿自入太医署以来，救疫、断案、护药、平乱，功绩昭然。她不争名位，朕却不能不赏功。”
他说完，转向萧锦宁：“萧卿，你可愿担此任？”
萧锦宁上前一步，双膝未跪，只是躬身，声音清越如钟鸣：“臣不敢居功，唯愿竭尽所能，助太子安定江山，育养储君。若他日有人更适合此任，自当奉还凤印。”
她语气温顺，却字字清晰，传至殿角。周德元张了张口，终未再言。其余附议者亦低头不语。
齐珩颔首，抬手示意内侍捧来凤印匣。匣开，一方赤金凤钮印现于绸缎之上，印面刻“凤印御令”四字，背面为双龙盘绕，象征内廷权柄。他亲自起身，走下台阶，将印匣递至萧锦宁手中。
“从今日起，六宫事务，由你总摄。若有急务，可持印直入东宫，无需通传。”
萧锦宁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只是金印，更是权责。她低头看那印匣，鎏金边缘映着晨光，刺得人眼微痛。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惊飞檐下一对灰羽雀鸟。
齐珩回到座上，目光冷扫群臣：“今日立储，非一时之决。皇长子虽幼，自有辅臣教导。内廷有萧卿执印，外朝有诸卿共治。若有不服者——”他顿了顿，折扇轻叩扶手，“可上本参奏，朕自会亲览。”
无人再言。
内侍引皇长子自侧殿入，孩童不过七岁，穿一身鸦青团花袍，发束玉冠，由两名宫人搀扶着走到阶前，向齐珩行礼。齐珩点头，命其暂居东宫偏殿，每日由讲官授书，习读奏章摘要。
礼毕，百官退朝。
萧锦宁立于原地，未随人流而出。她站在东阶之上，紫绶垂落，凤印匣抱于怀中，百官回望的目光如针如芒，却无一人敢直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