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偏西,树影横斜,映在书案一角的玉盒上。萧锦宁指尖轻抚过袖口药囊,确认解药已封存稳妥。她闭目调息,心神沉静,识海深处忽起微震,如古井投石,涟漪层层荡开。
她未惊未动,只顺势凝神,再度沉入玲珑墟。
眼前景象骤变。原先不过寸土之域,此刻竟延展无垠,山川起伏,草木初生,目之所及达一亿零一百万亩。灵泉不再静卧,而是奔涌成溪,蜿蜒绕过千顷药野,水光映着虚空中透下的微光,清冽如镜。薄田早已化作广袤药圃,赤阳藤攀架成林,冰蚕花缀满岩隙,九节兰列阵而生,叶脉泛青,药气氤氲。后方石室扩为九重楼阁,飞檐挑角,隐于云雾之间,内藏医书札记,秩序井然。
她缓步前行,落足处泥土松软,带着灵力滋养后的温润。行至灵泉西侧,忽见池畔一株异草,通体赤红如血,根系深扎地脉,随泉水波动微微摇曳。其下匍匐一物,形似蝎,体呈幽蓝,甲壳泛着冷光,尾钩高翘,尖端金芒隐现。此虫尚未睁眼,但周身杀气凝而不散,稍有异动,便引得四周灵气震荡。
她驻足不动,感知其气息躁动。此乃碧血松蝎,初生未驯,若强行收服,恐反噬空间本源;若放任不管,则难为己用。
她蹲下身,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拔去塞子,倒出一滴灵泉水。这水在玲珑墟中温养多年,融了她一丝精血,亲和神魂。她以指尖蘸水,缓缓点向蝎首。
水珠触及甲壳,那蝎猛然一颤,尾钩扫动,激起一阵风旋。但它并未攻击,反倒停顿片刻,似在辨认气息。她不退不进,只将指尖稳稳按于其额前。
刹那间,她低声念诀,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契魂连命,主生尔死,心火为引,神识归位。”
一缕神识自她眉心渗出,如丝如缕,渡入蝎身。碧血松蝎身躯剧震,周身蓝光暴涨,尾钩金芒骤亮,仿佛抗拒。但她神识稳固,不急不缓,持续注入。
约莫半盏茶工夫,那蝎终于安静下来。竖瞳缓缓睁开,瞳色由浊转清,映出她的身影。它低伏前肢,尾钩垂地,再无半分敌意。
主从契约,自此成立。
她收回手,站起身。碧血松蝎缓缓爬行至一旁洞府,洞口刻有天然纹路,形似蝎形,似早为其所备。它盘踞其中,守于灵泉西畔,目光警觉,护主之态俨然。
她环视四周,确认药田无损,灵泉澄澈,九重石阁安稳如初。又见碧血松蝎已安顿妥当,便走向石室顶层,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稳固神识连接。识海波动渐平,空间与她心意愈发契合,如臂使指。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眼回神。
窗外夜幕低垂,星河初现,凉风拂帘,吹动案上纸页轻响。她抬手整了整衣襟,指尖掠过袖中药囊,感知到空间深处那一道蛰伏的锐利杀机,稳定而忠诚。
她唇角微扬,未语,亦未动。
此刻,她不再是孤身应对风雨的女子。玲珑墟已成天地,灵兽护道,战力暗蓄。只待风云再起,便可从容应之。
手指轻轻压住药囊边缘,布料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如同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