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案上纸页沙沙作响,萧锦宁缓缓睁眼,识海中玲珑墟内碧血松蝎的气息与她神识紧密相连。
忽地,远处天光赤红,浓烟滚滚升腾,遮了半边星河。焦糊气味随风扑面,夹杂木料爆裂的噼啪声。她起身推窗,只见国库方向火舌翻卷,直冲夜空,映得宫墙如血。守卫提桶往来,水泼上去不过腾起一阵白汽,火势反借风力,蔓延至邻仓檐角。
齐珩立于院中石阶,玄色蟒袍被火光照出金线轮廓,手中鎏金骨扇半开,掩住唇边动作。他未咳,只凝望火场,眉峰微蹙。见萧锦宁出来,略一点头:“走。”
两人乘轿疾行,至国库外百步即落轿步行。火势太猛,热浪逼人,官员们聚在安全处束手无策,有人低声议论:“水源不够,井水远在三里外……”“若烧到军械库,怕要炸仓。”“谁敢纵火?这是抄家灭族的罪!”
齐珩上前几步,守库统领跪地颤声禀报:“殿下,后仓门锁被毁,查出是五皇子余党所为。他们趁夜潜入,泼油点火,如今已逃,追捕无果。”
齐珩未语。风向偏南,火头正扑向存粮区。若粮银尽毁,来年春荒必起,边关军饷亦断。他目光扫过人群,终落于萧锦宁身上:“你可有法?”
她未答,只缓步向前,站定于火线三十步外。热风扑面,发丝微扬,月白襦裙下摆已被灼出焦痕。她垂眸,心神沉入识海。
玲珑墟中,灵泉奔流成溪,清光潋滟。她以意念催动泉眼,引泉水升腾,穿破空间壁垒,化作一道无形水汽,悄然透入现实。
空中骤然聚云,厚而低沉,不似自然生成。片刻后,雨落。
非寻常雨,水珠清亮带光,落处火焰嘶鸣,如雪覆炭,瞬间熄灭。雨势集中于火心,层层压下,不波及四周建筑。不过半盏茶工夫,主烛火尽灭,残烟袅袅,仅余焦黑梁柱冒着余烬。
全场寂静。
有老臣抬头望着尚未散去的云团,声音发抖:“天降甘霖……是祥瑞?是高人作法?”
齐珩站在原地,目光不动,仿佛仍在确认方才所见是否真实。他缓缓收拢骨扇,转向萧锦宁:“你说,这是为何?”
她低眉,袖中手指微蜷,药囊安静。面上却是一派茫然,轻声道:“或许是上苍怜悯百姓,不忍国本受损。”
齐珩看她一眼,未再追问。他转身下令:“封锁现场,彻查纵火痕迹。清点各仓,确认物资损益。另派快马通传四方,不得散布异言。”
几名侍卫应声而去。一名内侍小跑过来,请萧锦宁入偏帐歇息,言道:“火气伤身,姑娘受惊了,殿下令您先避一避。”
她点头,未多言,由人引着走向偏帐。路过一处断梁时,脚下砖石微陷,她脚步一顿,瞥见缝隙中有半片烧焦的布角,边缘绣着暗纹,形似蟠龙缠枝——那是五皇子亲卫服饰上的标记。
她不动声色,抬脚跨过。
帐内灯烛已燃,茶水备好。她坐下,指尖抚过药囊边缘,感知玲珑墟中灵泉依旧澄澈,碧血松蝎伏于洞府,尾钩微动,似有所察。她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如常。
外面传来脚步声,齐珩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可要换人护送你回宫?”
“不必。”她起身掀帘,“我能走。”
夜风凉,吹散残烟。她登上软轿,帘子落下,轿夫抬步前行。身后国库静默矗立,虽经烈焰,主体尚存,税册、军械、粮袋皆保全无损。
轿身微晃,她靠向角落,一手按住药囊。布料下那股熟悉的震感又起,轻微而坚定,如同心跳。
前方宫门渐近,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