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睁开眼时,天光已透窗纸。檐角铜铃轻响,风自回廊穿行而过,吹得案头药册页角微颤。她仍坐在昨日的位置,脊背挺直,掌心覆在药囊之上,指节因久坐略显发白。窗外梧桐影移,晨露滴落瓦当,一声轻,一声重,不急不缓。
婢女端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将铜盆搁在架上,低声道:“小姐,今日外头有些动静。”
她未应声,只抬眼看向那婢女。
“城南来了个道士,在松林边设坛作法。说……”婢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松神震怒,逆女窃位,若不还位正统,三月内必有大疫’。”
萧锦宁指尖轻轻一动,抚过药囊边缘的银丝纹路。她不问是谁传的话,也不问那道士来历,只淡淡道:“松神?我倒不知,一棵树也能成神。”
婢女不敢接话,低头退至帘外。
她缓缓起身,走向窗边。府门之外,人影往来比往日多了些。几个挑担的小贩在门前张望,又迅速移开目光;一名老仆提着空篮子从角门回来,神色郁郁。她认得那是常去东市采买的管事之一。
不多时,管事求见。
他站在堂下,双手交叠于腹前,袖口沾着泥点。“小姐,东铺昨夜被人泼了漆,门板上写着‘亵药者死’四个字。伙计清早开门才发现,没敢声张,只用水冲了。”
“可有人动手?”
“没有。街坊都说是松神示警,怕沾了罪气,连买药的人都少了大半。原先排长队的方子,如今一日不过十来副。”
她点点头,又问:“那些病着的人呢?”
管事一愣,随即道:“还在病着。有户人家孩子高热不退,原来说要来找您瞧,昨儿却改去城西的老郎中那儿,今早听说还没退烧。”
萧锦宁垂眸,片刻后忽而一笑:“病不会因谣言好,神也不会因跪拜活。”
她转身走向内室,不多时传出一句:“备轿。”
管事抬头:“去何处?”
“先不出门。”她说,“只把轿子备好,停在二门内。再让厨房备些温粥,待会儿可能要用。”
管事应是,退出去安排。
她立于屏风后,望着镜中自己。杏眼如常,唇色偏淡,发间一支素银簪,无珠玉点缀。她伸手取下簪子,露出藏于簪尾的一小截空管——那是她调药用的毒针,平日不动声色别在发间。此刻她只是看了看,便重新插回原处,未做任何改动。
午后,府中再度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