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一家曾请她诊治肺痨的妇人，闭门谢客，家中香火不断，说是已请道士画符镇宅，防“逆女之气”侵扰。另有一名曾收过她赠药的孤老，托人悄悄送回药包，附言“不敢再用”。
她听着，脸上无怒意，也无悲戚，只问：“他退回的药，可是当日救他咳血的那帖？”
“是。”
“那药现在何处？”
“已被烧了。”
她点头：“知道了。”
黄昏前，她独自走入书房。案上摊着一本旧医录，纸页泛黄，墨迹斑驳。她翻至中间一页，上面写着“冰魄松莲”四字，笔锋清峻，是她近日所添。她盯着那“松”字良久，忽然冷笑一声，低声自语：“你们说我触怒松神……那我便以松入药，救人性命。看是神怒杀人，还是药活世人。”
她合上书册，吹熄灯烛，房中顿时陷入昏暗。窗外月色渐起，照在空椅之上，像一层薄霜。
次日凌晨，婢女进房奉茶，见书案上留有一笺，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今日出府，往城南义诊堂。”
婢女欲唤人准备，却见院中早已停着那顶青帷小轿，轿夫静立两旁，肩头微耸，似已候了许久。厨房送来的食盒摆在廊下，里面是几碗温着的粳米粥，盖子未掀，热气尚存。
她走进卧房，萧锦宁已换了一身鸦青襦裙，外罩月白披帛，发髻整齐，无多余饰物。仅耳垂上一对银环微微晃动，在晨光里闪出一点冷色。
“小姐真要去？”婢女忍不住问。
她正在系腰间药囊，动作未停：“流言一起，病不会少。有人病着，就该有人治。”
“可那道士说……”
“他说他的。”她将最后一根带子系紧，“我做我的。”
她抬步出门，身影穿过垂花门，踏上石阶。轿夫躬身待命，无人说话。她在轿前站定，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有松林，有道坛，有围着香炉跪拜的百姓，也有等着被医治的人。
她终于迈步，上了轿。
帘子落下前，她留下一句话：“若有人问起我去向，就说——我不辩，我只做。”
轿夫起肩，步履平稳。马蹄声未响，车轮未动，唯有这一顶小轿，静静离府，朝着城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