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落下时,晨风正掠过街口。萧锦宁端坐轿中,指尖轻扣药囊边缘,未再言语。轿夫脚步平稳,沿青石长街南行,两旁屋舍渐密,人声由疏转杂。将至城南义诊堂前,抬轿者忽缓步停驻。
她掀帘而出。
眼前景象与往日大不相同。义诊堂门前本应排起长队,此刻却空落落的,仅几人蜷缩檐下,披着破旧麻布,面色灰败。一名妇人跪在阶侧,怀中孩童面如金纸,唇角抽搐,呼吸急促。她抬头望见萧锦宁,眼中先是燃起希冀,随即又迅速垂首,抱紧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街对面松林边,香炉犹在,符纸残烬随风卷起,飘入药炉烟囱。几个百姓立于巷口张望,手中捏着黄纸符箓,低声交谈。有人认出她来,立时噤声,转身欲走。
萧锦宁未入堂内,只对随从道:“抬药箱出来。”
药箱置于街心石阶上,打开后露出整齐银针、瓷瓶、戥秤与煎药小炉。她亲自引火,注水入罐,投入柴胡、黄芩、连翘三味主药,架于炭火之上。火苗舔舐陶罐底部,发出细微噼啪声。
她立于街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疫起,已有三人高热不退,五人咳血呕痰。病从湿热夹毒而入肺腑,并非神罚。谁能活命,不在跪拜,而在早治。”
无人应答。
她转向那名抱孩妇人:“你若不信我,可先看他人用药。”
话音未落,一名老汉扶墙踉跄而来,额头滚烫,喉间痰鸣如锯。他喘息道:“萧娘子……昨夜烧得说胡话,今早醒来更昏沉……求您救我一命。”
萧锦宁请人扶他在石阶坐下,搭脉片刻,即道:“肺热壅盛,痰火闭窍,再拖半日便难救。”当即取银针刺其十宣穴放血,又喂下刚煎好的头煎药汁。
老汉饮罢,伏地干呕一阵,吐出黑稠浓痰,呼吸渐平。围观者中有识得他的,惊问:“刘伯?你……你能说话了?”
老汉喘息点头:“喉咙……松了。”
人群微动。
先前退后的妇人终于上前,颤声道:“萧娘子,我儿昨夜抽筋,到现在没醒过来……您若肯救,我给您磕头。”
萧锦宁已将孩子抱入怀中,探其鼻息,察舌苔颜色,又按手腕寸关尺三部。须臾起身,从药箱取出一枚细针,在灯火上略烤,刺入小儿少商、商阳二穴。血珠渗出,小儿眼皮一跳,喉间咕哝一声,竟睁开眼来,微弱唤了声“娘”。
妇人当场痛哭,扑通跪倒。
萧锦宁将孩子交还,只说:“带回去,每半个时辰喂一次药,用薄被盖身发汗。明日此时若未退热,再来寻我。”
她回身继续煎药,另备一方:以石膏为君,知母为臣,辅以甘草、粳米,专治高热烦渴之症。药成后分装十碗,命随从逐一递予等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