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众人迟疑,不敢接碗。
直到一位老妪接过,看着孙儿服下,半个时辰后额上见汗,躁动渐宁,才陆续有人上前领药。
日影西斜,街头已聚起数十人。萧锦宁始终立于药炉旁,亲自掌勺分药,查验病情。有老人咳喘不止,她蹲下身,一手扶其背,一手探其胸腹,察觉痰积难出,竟俯身以口对口吸出脓痰。身旁婢女欲阻,已被她挥手制止。痰液腥臭刺鼻,她吐于铜盆,清水漱口后继续施诊。
夜深,炭火重添三次,药罐换了四轮。她鸦青襦裙袖口染了血渍与药汁,鬓发散乱贴于额角,仍不肯歇。
第三日清晨,城南疫情已显遏制之势。发热者大半退烧,咳血者止血安卧,街头再无人大声哭嚎。反倒是义诊堂前摆起了长桌,百姓自发送来粥饭、茶水、干净布巾。几位曾受救治之人站在桌后,协助分药登记。
一名白发老者拄拐而来,立于街心,朗声道:“诸位!这位萧娘子连日施药救命,不收分文,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她说她不是神,可我看,菩萨也不过如此!”
众人默然片刻,忽有人响应:“该立个牌位供着!”
“对!生祠!活人也当立祠!”
当日午时,木匠赶制出一块新牌,红漆未干,上书“救疫安民萧娘子之位”九字,嵌入临时搭起的小龛之中。香炉置前,三炷清香点燃,烟气袅袅升腾。
萧锦宁正为一名垂危老翁施针,闻声回头,见那祠已立成,怔了一瞬。
老者率众跪拜,齐声道:“谢萧娘子活命之恩!”
她疾步上前,双手扶起老者:“快起来。我不是神,也不是官,只是一个学过医的人。你们信的是药,不是我。”
老者泪流满面:“可这城里,只有您敢治,只有您肯来。”
她未再多言,只从药囊取出一枚退热贴,轻轻覆于香案旁一名发热幼童额上。孩子母亲慌忙要谢,她摆手示意不必,转身走向药炉,继续煎煮下一剂药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走过之处,无人喧哗,唯有香火静静燃烧,映照街面斑驳光影。
她站在街尾,遥望松林方向。那里道坛已撤,符纸尽焚,只剩焦土一片。风吹过空地,卷起几片残灰。
她抬步前行,未登轿,亦未返府,只沿着长街缓行而去。身后,生祠香火初燃,百姓伫立目送,无人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