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的褪去,晨光刺破边关黄沙,新的一天在紧张的氛围中拉开序幕。军帐帘幕被风掀起一角,齐珩立于案前,手中黄绢摊开,松针震频图与边军布防图并列对照。七处水源调度偏差、三道敌情通报延迟的记录赫然在目。他指尖点在雁门西线山道位置,指节微压,未语。
萧锦宁坐在侧案,袖中左手轻抚药囊外缘。她闭眼片刻,心神沉入识海,玲珑墟内灵泉蒸腾如常,石室中那十二枚暴雨松针静伏于青玉匣,余温未散。昨夜飞鸽传信已至,她将读心所得的朝会记忆片段尽数誊录——那名边臣听闻“雁门西线”时瞳孔骤缩、喉结滚动、右手无意识摩挲腰带铜扣,皆非寻常反应。
“副将贺临今日巡哨路线比往常缩短两刻。”她睁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夜他值宿主营,却三次遣人去取醒酒汤。”
齐珩抬眸,目光一动。他将黄绢卷起,收入袖中,转身掀帐而出。营中将士见太子亲至,纷纷行礼。他径直走向校场,高声下令:“本宫奉旨巡查疫病防务,即日起查验各队夜巡名册、水源清点簿、敌情塘报原件,三日内呈交核查。”
话音落,营中气氛骤紧。几名校尉交换了眼色,脚步微滞。
当夜,边关军帐设宴。齐珩端坐主位,执壶自斟,连饮三盏。酒气上脸,他唇色泛红,耳尖微烫,执杯的手略晃。“孤近日思虑过重……西线驻军恐难久守,朝廷有意调防。”他声音渐低,似有醉意,“待春汛过,便撤回主力……”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副将贺临握杯不动,指节发白。他垂目盯着桌面油灯,火苗跳了三下。
萧锦宁藏身帐后暗影,屏息凝神。她闭目,识海微动,心镜通开启——这是今日第二次使用。念头所至,贺临心中声响清晰浮现:“速传信给漠北,明日子时前必须毁掉渠图!若主力撤离,计划全盘落空!”
她睁开眼,不动声色退至后帐,提笔疾书一行小字,封入竹筒,交予亲卫:“即刻送往水渠巡查哨,令其假作巡夜,埋伏于第三暗渠口东侧土坡。”
子时将至,风沙渐起。一名书记官披着斗篷潜出档案库,怀中紧抱木匣,直奔荒渠。 刚至土坡,数名黑衣侍卫突现,将其按地擒拿。木匣摔开,露出卷轴,正是西线水道总图,边缘已有火燎痕迹。搜出身携蜡丸,剖开见密信一封,墨迹血红:
“虚报狄兵犯境,诱主力离防,届时漠北铁骑可越无人区直取关隘。事成之后,共分三郡。”
署名画押三人,皆为三皇子旧部出身,现任边军中层将领。
天未亮,齐珩已率亲卫围困三人家宅。破门而入时,一人正焚烧文书,灰烬飘散空中。另一人欲从后窗逃窜,被当场截获。第三人跪地求饶,供出另两名同党藏身箭楼。
黎明前最暗时刻,叛党挟持两名斥候登上关城箭楼,占据制高点。楼下火把如龙,齐珩立于阵前,身后精锐弓手已张弓待发。
“放我们出关,否则先杀一人!”楼上嘶吼。
萧锦宁立于齐珩身侧,从药囊取出一枚青灰纸包,递予身旁亲卫。“顺风掷上箭楼通风口,不可落地。”
纸包破空而起,撞开木窗,粉末随风飘散。迷魂花粉混着安神香料遇空气即化雾,楼内呼吸声渐重,动作迟缓。不到半刻,斥候瘫软倒地,叛党手脚发沉,刀锋垂下。
齐珩抬手,亲卫突进。未发一箭,全员就擒。五人皆戴镣铐押入大牢,血书密信封存入库。
日头升起,黄沙止息。齐珩立于关城之上,眺望来路。风拂过旗角,猎猎作响。
萧锦宁走上城楼,站定他身侧。她取出药囊,指尖轻触银丝纹路,低声道:“京中科举案,也该查到了紧要处。”
齐珩点头,目光未移:“明日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