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东宫偏殿,齐珩已换下边关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重披那件绣金蟒纹的太子常服。他坐在案前,指尖轻叩黄绢卷轴边缘,未语。萧锦宁立于阶下,药囊系在腰侧,银丝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她昨夜未曾歇息,一路随驾回京,眼下略显淡青,却仍站得笔直。
“贡院档案库,今日开否?”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齐珩抬眼,颔首:“东宫令符已递,礼部尚书推说誊录官病倒三人,卷宗不便翻动。”
“既是不便,那就由不得他们了。”萧锦宁袖中左手轻抚药囊,转身便走。
半个时辰后,贡院深处的档案库门被推开。铁锁坠地,木门吱呀作响。齐珩持令符立于门前,身后两名内侍捧匣而入。萧锦宁缓步踏入,目光扫过一排排高耸的卷架。空气中浮尘游动,纸页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向第三列,抽出一份三场策论原卷,摊开于案。墨迹规整,字形端方,看似无异。但她俯身细察,指腹轻轻掠过纸面——触感粗糙,纹理疏松,不似中原宣纸柔韧绵密。
“寒鸦皮纸。”她低声道,“漠北商队去年冬走私入境,共三百二十刀,登记在户部稽查簿上。”
齐珩站在她身后,未动声色:“可确认来源?”
“不止是纸。”她又取来另几份答卷,逐一比对,“笔锋转折处有细微拖曳,是狼毫混入马鬃丝所致。这种笔,只出在雁门关外的匠铺,专为右利者制,握笔角度偏斜七分。”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尖微泛青光——那是灵泉浸润过的痕迹。她将针尖轻点纸角,片刻后抽出,针身浮起一层极淡的灰雾。
“纸上涂了‘隐墨粉’,遇湿则现原墨。”她将银针插入随身小炉中焙干,再压住纸角轻碾。原本平整的墨字之下,渐渐浮出另一层笔迹——字形歪斜,内容简略,竟是他人代拟的草稿。
齐珩目光一凝:“誊录官替换了真正答卷。”
“不是一人所为。”萧锦宁合上卷册,“十余份皆用同一批纸、同一种笔、同一手法改写。背后必有组织。”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急促。一名东宫暗卫低声禀报:“昨夜传唤的贡生李崇文,今晨未至提审所。其居所昨夜起火,已成废墟。”
萧锦宁起身:“带路。”
西市胡巷,残垣断壁间尚有焦烟缭绕。几名差役正在清理瓦砾,忽见一位月白襦裙的女子走近,发间簪子冷光一闪。她蹲下身,从灰烬中拾起半枚玉佩——断裂处沾血,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渊”字。
她不动声色收起玉佩,指尖捻了捻灰屑,凑近鼻端一嗅。
“燃香残留。”她对身旁齐珩道,“漠北人用来遮掩驼马膻味的‘枯莲香’,三年前曾查禁过一批。”
齐珩眸色转深:“布控西市七条出口,封锁所有驼行货栈。”
当夜子时,西市南巷驼行后院。一辆黑篷驼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角,一只戴手套的手递出一封蜡丸。那人刚欲退身,一道银光破空而至,正中蜡丸。
“啪”一声脆响,蜡丸裂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地图飘落泥中。
萧锦宁自屋脊跃下,毒针簪已在指间。她未上前,只冷冷看着那黑袍人僵立原地。
“捡起来。”她道。
黑袍人未动。
齐珩率暗卫围拢,火把照亮全场。他亲自拾起地图,展开于灯下——上面标注本届进士名单,八人姓名旁以红点标记,另有外族文字注释:“可用”“可控”“弃子”。
“这就是你们安插的人选?”齐珩声音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袍人终于开口:“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