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微光初透,江面浮雾未散。萧锦宁睁眼,指尖从眉心缓缓滑落,掌心已无汗意。船身轻晃,水声拍舷,她知返京之程将尽。起身时月白襦裙拂过榻沿,腰间药囊微沉,九粒启元丹尚在。
她步入内室,取两粒丹药送入口中。药香清冽,直通脑府,倦意顿消。随即闭目凝神,意念探入识海,玲珑墟中灵泉波光荡漾,薄田深处七种毒虫蛰伏如常——梦牵丝蛾、噬金蚁、七星海棠蛊、断肠蜂、灰脊蝎、腐肌螨、鸣心蝉,皆依阵图埋设于太子府四围隐处。花粉藏于檐角风铃,毒雾封于地砖夹缝,蚁巢伏于墙根土下,只待一引即发。
舟靠码头,轿辇早候于岸。她登轿不语,帘幕低垂,一路入城。街巷渐喧,贩夫叫卖声穿布而来,她不动声色,指节轻叩扶手三下,这是与府中亲信约定的暗号:敌踪将至,戒备已启。
黄昏时分,太子府西院灯火如常。乳母抱子入密室,门闭即锁。萧锦宁换鸦青劲装,发间别毒针簪,立于东阁二楼窗前。窗外回廊曲折,假山错落,正是“九曲迷瘴阵”中枢所在。她袖中藏香丸一枚,形若莲实,触之微温。
夜至三更,风起东南。院外墙头黑影掠动,三人翻墙而入,足尖点地无声,皆蒙黑巾,腰佩软刃。为首者抬手,二人分向东西包抄,动作熟练,显是久经训练的死士。
他们刚踏进回廊第一道弯口,萧锦宁指尖一弹,香丸落入铜鹤口中。鹤嘴张合,香气旋即弥漫。片刻后,左侧一人脚步迟滞,伸手扶柱,呼吸渐重。他低声咒骂:“有味……不对。”话音未落,地面砖缝骤然裂开,淡灰色烟雾喷涌而出,裹挟着细不可见的花粉扑面而来。
那人仰头吸入,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双膝一软跪地抽搐。另两人欲退,屋顶瓦片轻响,数团黏液自檐角洒落,正中肩颈。黏液泛紫,乃七星海棠汁液,遇肤即蚀,皮肉转瞬溃烂,痛不可抑。其中一人惨叫出声,短刀落地,双手抓挠脖颈,血痕纵横。
最后一人强忍剧痛,拔出腰间匕首欲破窗闯入主屋。他刚跃上台阶,脚下泥土松动,无数赤红小蚁自地下涌出,如潮水般爬上其靴筒。噬金蚁嗜血贪毒,瞬间钻入衣缝,啮咬肌肤。那人身躯剧颤,倒地翻滚,口中泡沫横流,终归静止。
萧锦宁推窗而出,立于廊下。身后禁军疾步上前,将未死二人捆缚押走。她俯身拾起掉落的黑巾,布料质地粗劣,却染有极淡药气,辨得出是宫外私坊所制。再看尸体手背,皆有长期握刃留下的茧痕,非寻常刺客可比。
她转身步入内堂,案上已有供词呈递。审讯者禀报:“三人俱为三皇子旧部残党,奉命劫持太子亲子,以乱朝局。”她听罢不语,只将供状投入烛火。纸页卷曲焦黑,字迹尽数化为灰烬。
随后命人将伤者押送刑部,死尸拖去乱葬岗掩埋。她回房沐浴,热水倾盆而下,洗去一身寒气。换上月白交领长裙,外罩绛纱大袖,发髻梳成朝仪正式,插银丝药囊于鬓侧。
铜镜映出面容,眉目沉静,无惊无喜。她伸手轻抚发间毒针簪,簪头微凉,一如往日。
晨光漫过窗棂,洒在空了的药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