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仍沉浸在方才的安宁中,靠在齐珩肩头,目光悠悠地落在远处灯火未歇的坊巷。这时,乳母抱着熟睡的玄孙轻轻走来,低声禀报后转身离去。
她缓缓直起身,指尖抚过鬓边那根银簪,凉意微透。
齐珩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回耳后,低声道:“该回宫了。”
她点头,未语。两人并肩步下高阁,石阶映着月光,清冷如霜。府中灯笼仍亮,仆从肃立,红绸未撤,喜庆余温尚存,却已无喧闹。一场盛典落幕,万民归家,只余守夜武侯踏过青石板的足音,断续可闻。
车驾已在府门外候着。禁军列阵两侧,火把燃得稳定。萧锦宁登车前回首一望,家庙方向香火隐约,供桌上的三炷清香早已燃尽,灰烬垂落无声。她收回视线,抱起襁褓中的玄孙,走入车厢。
马车启动,轮轴碾过石路,平稳向皇宫方向行去。齐珩坐于她身侧,手中折扇闭合,搁在膝上。他面色沉静,眉宇间不见疲态,只是耳尖微泛红——连日理政,终究未全复原。萧锦宁将孩子往自己怀中拢了拢,用锦缎再裹一层,防止夜风侵入。
车行至午门广场,本应空旷无人,此刻却仍有百姓滞留。白日里的庆典尚未彻底散去,红绸挂梁,鼓架未拆,礼乐器具堆在角落。几名乐师模样的人正收拾琴瑟,动作迟缓,似在等待收尾赏银。
马车缓行穿过广场中央。就在车轮压过一道横置的琴匣边缘时,萧锦宁忽然听见一声极细的破空声。
几乎同时,她心口一震,识海翻涌,“心镜通”自行触发。无声的念头如针刺般扎入脑海——“今日必取萧氏血脉”。
她旋身,右臂横挡,将玄孙牢牢护于背后。动作迅疾,未带一丝犹豫。
齐珩几乎在同一瞬有所反应。他左手按住车壁借力起身,右手展开鎏金骨扇,扇面金丝织网迎风一展,横扫半弧。只听“叮”一声轻响,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被弹落在地,滚入车缝阴影之中。
车外禁军哗然,立刻列阵封锁。那名手持古筝的乐师已被两名甲士按倒在地,但其余乐工四散奔逃,其中一人被同伙猛推一把,跌入护城河中,水花溅起,转瞬不见踪影。
车内寂静。萧锦宁低头看怀中婴儿,依旧熟睡,呼吸均匀。她伸手探其颈侧,脉搏安稳,未受惊扰。齐珩坐回原位,折扇闭合,轻轻放回膝上,神情未变,只是目光如铁,盯着窗外尚未散尽的人影。
她俯身,从车缝中拾起那枚银针。针身极短,通体乌黑,唯尖端泛出淡淡青灰。她指尖轻摩,辨出材质——北境寒铁,非中原所产。此物入血,七步之内经脉凝滞,若刺中婴孩咽喉,顷刻毙命。
齐珩低声道:“看清楚那人面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