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踏上青石小径,日影斜照,她朝着东宫方向走去。袖中玉匣微凉,贴着肌肤藏于暗袋,噬金竹蚁已在手,只待落子成局。
抵达东宫偏殿院墙外,天光尚明,她未停步,只借廊柱阴影掩身,取出玉匣。指尖轻叩封印,七处埋点早已测算妥当——正门两侧、侧墙缺口、后院排水口、东西角门、高台檐下、寝殿阶前。每处皆有金属腐壤混入地底,是昨夜便遣人暗布的根基。她以灵泉感应催动蚁群,一一点入,紫魂草粉洒作引线,如星火连缀,悄然勾出“七星蚀甲阵”轮廓。
土壤微颤,第一处埋点泛起细沙波纹,金纹蚁首探出即没,阵眼激活。她俯身按地,掌心触到一丝温热脉动,那是虫群与灵泉共鸣的讯号。其余六处相继回应,无声无息,却已将整座东宫外围织入杀机之网。
她退回殿角暗影,靠墙而立,发间毒针簪未动,药囊紧系腰侧。月白襦裙沾了尘土,也不拂去。天色渐沉,暮风卷起落叶扫过台阶,宫道空寂,无人往来。
三更梆子响过第二声时,东宫北墙外有了动静。
三十名黑衣人翻墙而入,动作迅捷,落地无声。他们分三路扑进,手持铁钩长刀,铠甲覆身,直取寝殿。为首者挥手压令,队伍加速前行,足音踏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当先一队刚踏入寝殿前广场,脚下骤变。一人踩中铁质铺钉,靴底锈迹瞬间蔓延,锁子甲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肩甲崩裂坠地。他低头惊视,忽见地面蠕动幽光,数十只通体幽青、背负金纹的蚂蚁自土中涌出,攀附铁片便啃噬不止。刀刃尚未出鞘,已然锈蚀断裂;腰带铜扣被蚀穿,甲胄散架如沙。士兵慌乱后退,相互推搡,却不知何处可避——凡带金属之处,皆成招祸之源。
第二队欲绕侧廊突进,甫一踩上檐下铜钉阶石,兵器顿生异状。刀柄铁箍化粉,剑脊生孔,未及挥动便折为两截。有人甩手掷出铁钩,钩尖落地不过瞬息,已被蚁群围住,转眼啃成空壳。惊叫声起,一人拔腿欲逃,裤腰铜扣被噬,皮带脱落,绊倒于地,立时被数只噬金竹蚁攀上小腿,顺着铁护踝咬入内层。他惨叫翻滚,撕扯铠甲,反使更多金属暴露,蚁群蜂拥而至。
第三队尚在犹豫是否强攻,已有两人因铁靴陷入地面裂缝无法拔出,挣扎间双足被噬,痛嚎不止。余者胆寒,纷纷弃械后撤,然退路已被虫阵封锁。紫魂草粉随风飘散,刺激蚁群狂性大发,不再局限于金属目标,转而追咬衣物夹缝中的铜纽、发饰银丝,甚至口中镶牙。士兵自相践踏,撕扯衣衫,场面大乱。
她立于高处回廊,静观其变,未发一言。待敌方组织彻底瓦解,才从袖中取出特制竹筒,轻轻旋开盖口。无色毒雾缓缓逸出,随风扩散,落入混乱人群之中。
雾气入鼻,余党呼吸急促,神志恍惚,动作愈发癫狂。有人抽出短匕割断同伴腰带,只为夺其非金属绑绳;有人赤手撕开自己胸甲,血肉模糊仍不停手。蚁群趁机攀上人体,循微量金属深入缝隙,啃噬不休。
一名头目伏于屋脊阴影中,始终未着铁甲,仅佩短匕。他见大势已去,咬牙翻身跃下,直扑寝殿后窗——那里是唯一未设阵眼的通风口,也是他预留的刺杀通道。
她早有预料,疾步拦截,足尖点地无声掠出。发间毒针簪弹出,一线寒光射出,正中对方持匕右手腕关节。那人手腕一麻,匕首脱手坠地。
她近身一步,左手银针疾点其哑穴,右手擒住肩胛向后一拧,将其重重掼倒在地。那人挣扎欲起,她抬脚踩住其背心,冷眼俯视。
庭院中残存者或倒地哀嚎,或蜷缩发抖,铠甲尽毁,兵器化渣,无一再战之力。
她从袖中抽出淬毒细刃,刃薄如纸,寒光隐现。蹲身下去,一手揪起一名伤者发髻,细刃划过咽喉,动作利落,血溅三寸。接连七人,皆补一刀,无一存活。
最后一名倒在地上喘息的汉子伸手求饶,她看也未看,刀锋横抹,收刃入袖。
夜风卷起落叶扫过尸身,东宫重归寂静。
她站起身,扫视四周。尸体横陈,铁器锈蚀殆尽,地面残留蚁群缓慢退回土中,金纹隐没,仿佛从未出现。她将玉匣取出,轻叩封印,召回剩余噬金竹蚁,重新藏入袖袋。
整了整衣襟,月白襦裙依旧素净,唯有鞋尖沾了血泥。药囊未动,发间毒针簪归位。她立于庭院中央,呼吸平稳,目光警觉扫视宫墙内外。
远处更鼓敲过四更,风从宫门缝隙吹入,带着一丝宫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