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场东侧巷口的焚香炉升起一缕淡青烟气，混在晨雾里几乎看不见。萧锦宁站在监斩台侧，月白襦裙被风掀起一角，她不动声色地将袖中药囊轻按了下，指尖触到夹层中竹针簪的冷硬轮廓。昨夜她亲自将玲珑墟中培育的迷魂瘴草与软骨藤粉混入香料，此刻药性已随热力散开，只待活人气息触发。
刑部官员宣读完判词，死囚被押至台前跪倒。围观百姓屏息凝神，街角几个挑担小贩却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法场四周布防。萧锦宁眼角余光掠过那几人，他们衣着寻常，但肩线绷得过直，显是藏着兵刃。她垂眸不语，左手缓缓贴上腰间药囊——那是唯一可快速撤离的路径。
一声锣响，刽子手举刀。就在此刻，屋顶瓦片轻响，十余道黑影自四面跃下，刀光直扑监斩台。百姓惊叫四散，官兵尚未列阵，劫囚者已冲入法场。为首一人蒙面持刃，直取行刑官咽喉。其余人分作两路，一路阻截守军，一路奔向死囚。
他们踏进毒区的瞬间，脚步开始发虚。一人挥刀劈向押解校尉，手臂突感酸麻，刀锋偏斜砸地。另一人刚跃上台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口中溢出白沫。有人察觉不对欲退，却发现四肢如灌铅般沉重，视线模糊如隔纱。短短三息，十余名悍匪尽数瘫倒，或抽搐挣扎，或伏地不起，兵刃散落满地。
萧锦宁始终未动。她只抬眸看向齐珩所在方位，轻轻颔首。齐珩立于高台另一侧，玄色蟒袍在风中微扬，手中鎏金骨扇合拢，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他目光扫过满地哀嚎之人，抬手一挥。
箭楼四起强弩，骑兵自街口包抄封锁出口。步卒持盾推进，铁靴踏地声如雷贯耳。有残存劫匪咬牙爬起，欲点燃腰间烟火求援，刚举起火折，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射落其手中物件。又一箭紧随，贯穿肩胛将其钉在地上。
齐珩缓步走下台阶，亲卫簇拥而行。他停在一名尚能喘息的劫匪面前，扇尖挑起对方下巴：“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眼珠暴突，嘴角抽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萧锦宁走过来，蹲下身探其鼻息，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随即起身，“药效已侵肺腑，半个时辰内不会开口。”
齐珩不再追问。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奉旨清逆，一个不留。”
亲卫得令，刀光起落。未及反抗者当场格杀，重伤求饶者亦被拖出斩首。尸体横陈东侧巷口，血水流进石缝，渗入昨夜撒过药粉的地面，泛起极淡的紫晕，旋即被尘土掩盖。
萧锦宁退回监斩台侧，从药囊取出一方素巾擦拭指尖。她未沾血，也未近尸，但指节因长时间握紧药囊略显发白。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她抬手别回耳后，动作平稳如常。
齐珩收兵归来，站定她身侧。两人并立高台，目光皆落在清理现场的兵卒身上。远处百姓渐渐聚拢，窃窃私语中透出敬畏。有人认出萧锦宁的装束，低声说是太医署那位女官，刚才那些人倒下时，她连手指都没抬过一下。
日头渐高，法场恢复肃静。死囚伏诛，余党尽灭，刑部主官上前请示后续处置。齐珩点头，命将首级悬城门示众，尸身曝晒三日以儆效尤。他又令封锁消息，不得外传劫囚细节，尤其不可提及毒阵之事。
萧锦宁听着诸项命令逐一下达，直到最后一道封口令落定，才微微松了口气。她低头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已被药囊边缘压出一道浅痕。风从东墙吹来，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药香，混在血腥气里，几乎难以分辨。
她抬起眼，望向巷口那几座焚香炉。炉火已熄，余烬泛灰，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