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令草稿尚未封印,墨迹在烛火下微微泛光。萧锦宁立于案侧,指尖无意识摩挲药囊边缘,目光仍锁在北方天际。风从窗缝吹入,拂动她鸦青衣角,也吹散了暖阁内最后一丝余温。
齐珩搁下笔,折扇轻叩桌面,声音低而稳:“边关事紧,朝廷必调重臣议策。科举放榜在即,三司需齐聚贡院监试。若细作藏身士子之中,借机入仕,后患更甚刀兵。”
萧锦宁转过身,眼底无波,却已明白他未说之意。军情可防,人心难察。外族若以文名掩杀机,混入朝堂,不动干戈便可取国之命脉。
次日清晨,太子监考令下,贡院内外戒备森严。萧锦宁着月白襦裙,腰系银丝药囊,以太医署巡查之名入内。她手中捧着一匣安神汤剂,专为体弱考生准备,合礼合规,无人起疑。
齐珩坐在主考官席上,玄色蟒袍衬得面色清冷,手中鎏金骨扇半合,掩住唇角一丝苍白。他目光扫过名录,低声对身旁副官道:“将籍贯标注‘北地流民’者三人调至前排,另查其荐保人履历,速报东宫。”
萧锦宁缓步穿行于号舍之间,耳听笔锋沙沙,鼻嗅墨香混着汗味。她停在一名青年身侧,见其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僵硬,似常年握刀而非执笔。她俯身递药,指尖搭上对方腕脉,同时心念沉入识海,悄然催动“心镜通”。
耳边无声,脑中却响起一个声音——
“……铁蹄部暗语已记熟,金榜题名三日内必传密图……若落选,便混入礼部做书吏……”
她神色不动,收回手,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继续前行。第二人正在疾书,额角渗汗,她靠近时,那人呼吸微滞。她再次切脉,启用心镜通。
“不可答深,恐露口音……屯田策论最易出错,装作不解便是……”
念头一闪而过,如针扎入脑海。她垂眸,指尖掠过袖中竹针簪,确认七十二枚皆在原位。
回到偏殿,她将二人异常之处告知齐珩。齐珩翻阅副官送来的履历,眉峰微蹙:“三人荐保人均出自兵部左侍郎门下。其中一人,其‘叔父’三年前已病故于陇西,户籍文书却仍列其名为监护。”
“假籍。”萧锦宁道,“北地战乱多年,流民失籍本是常事,但此人能入京赴试,又有高官保荐,绝非孤身一人。”
齐珩合上卷宗,扇尖轻点案角:“加试策论一场,题为《边疆屯田利弊》,限一个时辰完篇。你巡场时再探一次,我要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申时初刻,加试开始。贡院井水照常供应茶汤。萧锦宁早已命人投入微量“软筋露”,此药由玲珑墟灵泉培育,无色无味,仅体质敏感者会觉指尖微麻、反应迟钝。服药者三日内触物留淡紫痕,肉眼难辨,却可在特定光线下显影。
她第三次启用“心镜通”,目标锁定最后一名可疑士子。那人正凝视试卷,额角青筋跳动。她靠近,搭脉,心神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