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渐沉,东宫偏殿内香炉余烬微温,萧锦宁仍盘坐于蒲团之上,左手覆膝,五指微张,似在感应什么。她双目闭合,呼吸绵长,袖中药囊轻垂,未再翻动一页书卷。方才那场识海巨变耗神甚深,然心神尚未松懈,便觉远处林间有气息波动——极细微,若非灵觉初拓、与空间生出新契,断难察觉。
她不动声色,只指尖微微一颤,默唤阿雪。
片刻后,窗纸轻响,一道银影贴檐而至,四爪无声落于窗台。白狐伏低身形,鼻翼翕动,左耳月牙形疤痕在暮光中泛出淡青。它轻挠窗纸三下,动作短促而谨慎。
萧锦宁睁眼,目光平静扫去。她起身缓步上前,拉开一线窗扉,将阿雪抱入怀中,随即以广袖掩之,复归原位。狐身尚带夜露寒气,毛发微湿,显是穿林而来。
“说。”她低声。
阿雪仰头,口吐人言,声细如线:“城北老槐下,半枚铜符相接。两人转入猎户屋,语压三分。”
萧锦宁颔首,示意继续。
“外族人道:‘近日风紧,原路不通,改走北线’;另一人应:‘可牵制主力,里应外合’。约三日后,城南废窑交接信物。”
她说得简练,却字字清晰。萧锦宁听着,指节缓缓收紧,掌心药囊边缘硌进皮肉。她未追问细节,亦未动怒,只是垂眸沉思。废窑地处偏僻,临近护城河暗渠,向为逃犯藏匿之所。若敌借此渗透京畿,布设伏兵或传递密令,确为隐患。
她抬手抚过阿雪头顶,低声问:“可有人巡守?”
“林外两处暗哨,皆背风立于枯树后。我绕墙根行,未惊动。”
“回来时遇巡卫否?”
“东墙角遇两队,跃瓦避过。他们持灯照地,不查高处。”
萧锦宁点头,不再多问。她取出一只素瓷小瓶,倒出一粒赤红丹丸喂入阿雪口中。狐儿吞下后舔唇,蜷进她臂弯,喘息渐匀。此丹以七星海棠残粉调灵泉炼成,可补元气,解疲乏,乃玲珑墟所出唯一常备之药。
她将阿雪置于膝上,任其歇息,自己则从袖中抽出一截竹片,用银针簪尖刻下几字:“北线有异,废窑将交,三日为期。”刻毕,吹去木屑,取火折子点燃一角,待火焰燃至一半,以茶水浇灭,仅留焦痕隐现字迹。
这是东宫旧约密讯法,唯有齐珩知晓解法。
她唤来心腹宫女,低语两句。宫女捧信疾步而去,脚步轻捷,不出声张。
殿内重归寂静。萧锦宁闭目调息,实则神思运转不休。敌方骤然改计,必因前次劫囚失败所致。五皇子虽死,余党未尽,今又勾连外族,图谋再起,其志不小。然对方既不敢沿用旧道,又急于联络,说明内部已有裂隙,行动仓促。
她只需守株待兔。
窗外天色渐暗,星子初现。殿角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阿雪在她膝上睡熟,鼻息轻浅。萧锦宁一手轻抚狐背,一手握着熄灭的竹片残骸,指腹摩挲焦痕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