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复核旧账,是他自请的时辰。”她头也未抬,“让他等。”
小吏退下。堂内复归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
远处传来暮鼓,一声接着一声,荡入深巷。一只灰雀飞落在窗棂,歪头望她片刻,又扑翅而去。她搁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水温正好,是今年新贡的云雾芽。
茶汤映出她眉目轮廓,平静无波。
此时东宫寝殿内,齐珩靠坐在榻,手中握着一份誊抄的朝报。内侍低声回话:“……圣旨已宣,印信交接完毕,萧娘子现于政事堂理务。”
他听着,指尖轻叩床沿,未语。半晌才道:“依太子原议行事,很好。”
内侍低头退出。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光,缓缓合上朝报,放在枕畔。
紫宸宫中,新帝脱去礼服,换上常衣。小内侍替他解冠时,他忽然问:“那位太后娘娘,真能管好盐税吗?”
老内侍只答一句:“太子殿下信她,便够了。”
夜风穿堂,吹熄了政事堂檐下一盏灯笼。萧锦宁放下最后一卷文书,揉了揉额角。她唤来值夜小吏:“传话下去,后日卯时,召江南盐运使进京述职。”
小吏领命欲走。
她又补了一句:“备马,明日我去太医署查一部旧典。”
烛火跳了一下,照得她侧脸棱角分明。案头砚台边,那支乌木笔簪静静躺着,未沾一丝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