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烛火摇曳,药炉微沸。萧锦宁指尖尚沾着灵泉雾露的湿意,眉心余温未散,识海震荡刚平。她睁眼瞬间,便见两名内侍抬着软榻疾步而入,齐珩伏于其上,玄色蟒袍前襟尽染血痕,唇角一线暗红蜿蜒至下颌,呼吸浅促如风中残烛。
她起身离案,一步跨至榻前,袖摆扫落案角青玉匣,匣中冰魄梅种滚出半寸,无人顾及。她伸手探其鼻息,又搭上腕脉,指腹触处,脉象浮乱无根,肺络似有撕裂之兆。她未语,只抬眼对围立宫人道:“退下,留白神医。”
众人迟疑,一名老太监张口欲言,却被立于门侧的禁军统领以目制止。脚步声渐远,殿门闭合,唯余药炉轻响与齐珩断续喘息。白神医自屏风后转出,右眼蒙布微颤,左手三指已套上银针套环,不待吩咐,立即俯身解开齐珩衣领,探其胸背。
“旧毒受创激化,肺脉将裂。”他低声,“寻常温补之剂无效,反助邪气逆行。”
萧锦宁垂眸,指节再度轻点眉心。识海震动,眼前景物一虚。
玲珑墟开。
天地骤换。脚下不再是冰冷金砖,而是松软灵壤,泛着淡金微光。四野药原延展无际,灵湖波光粼粼,寒潭位于西岸,水色幽蓝,雾气凝而不散。她疾步奔去,足音无声,目光直锁寒潭边缘——一株玉茎挺立,托起九瓣蓝莲,花瓣层叠如雪雕,边缘凝霜,灵气氤氲流转,尚未全绽。
她蹲身,自袖中取出冰蚕丝手套戴上,又从药囊取出毒蟾舌刷。刷毛轻拂花基,切断根系刹那,潭水微荡,一股阴寒之气顺地脉冲来。她不动,引灵泉雾露自湖心喷涌,洒于断口四周,封住药气暴泄。随即以骨瓷皿承接整株,封魂玉塞压紧皿口,旋即闭目。
识海震回。
她睁眼落地,手中骨瓷皿尚带寒气,指节发白。白神医已施针完毕,十二枚银针分列膻中、肺俞、神阙等要穴,针尾微颤,引动经脉流通。她不言,将九叶冰莲移至案上,启皿取花,捣碎花蕊于寒铁研钵中,滴入三滴灵泉雾露,调成淡蓝药膏,质地如脂,寒气逼人。
“敷药时须快,”她道,“药性入体即生寒流,若不通经导络,反伤本源。”
白神医点头,手指微动,催针入穴三分。萧锦宁执药膏抹于膻中、肺俞二穴,动作稳而准。药膏触肤即渗,齐珩喉间咯血顿止,胸口起伏渐缓,面色由青灰转为微润,虽仍昏迷,气息已不再溃散。
炉中药沸,白烟袅袅。白神医收针,以棉布覆其胸,低声道:“命是暂续住了,可这毒根深藏肺络,非一日能拔。”
萧锦宁未应。她取净水净手,又焚一炷安神香置于炉边,火光映照她面容平静,唯有眼底深处一丝紧绷未松。她伸手抚过齐珩额发,指尖掠过他耳尖一道旧疤——那是少年时冬猎所留,彼时尚不知彼此身份,他替她挡下坠石,血染雪地。
外殿脚步声再起,禁军统领在门外低声禀报:“太子妃遣人问安,已在殿外候了两盏茶。”
萧锦宁抬眼,目光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回她,太子静养,不得惊扰。”
那人应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唯余炉火轻响。她立于床畔,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笔直,气息平稳,神志清明。白神医守于侧,继续监测脉象,未言离去。
烛芯爆了个灯花,火星坠落,熄于铜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