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立于回廊下,指尖微屈,将方才密笺折得更紧了些。 阿雪蜷在石阶角落,尾巴盖住鼻子,似已入睡,但她知道它未真眠。齐珩书房灯影未熄,内侍无声巡过两趟,皆被挡在门外。
不过半盏茶工夫,一名黑衣暗卫自檐角落地,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人已押至地牢,嘴硬,不招。”
萧锦宁颔首,抬步便往东宫北角行去。那处原是废弃库房,近年改建为密审之所,外无匾额,门以铁皮包覆,寻常人走近十步即被驱离。她行至门前,守卫验过腰牌,启锁三重,铁门吱呀推开,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牢室不大,四壁贴砖防潮,中央设一木架,五皇子余党俘虏双手反绑于其上,头颅低垂,肩胛处墨刺清晰可见——波纹缠绕鱼骨,与账册页角印记如出一辙。他听见脚步声,猛然抬头,眼中尚存倨傲。
“你们抓错人了。”他嗓音沙哑,“我只是个跑腿的驿卒。”
萧锦宁未答,只向齐珩看了一眼。他站在门侧阴影里,玄色蟒袍未换,耳尖仍泛着病后未退的薄红,手中折扇轻叩掌心,目光却已落在俘虏脸上。
“你说你是驿卒。”萧锦宁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可泽州至朔北山道无官驿建制,你递的是哪家公文?押运海货三千斤入内陆,又凭的是哪道盐引?”
那人喉结滚动,闭嘴不语。
她不再多问,指尖轻点眉心,识海微震。玲珑墟开。
灵泉畔早育有三物:噬心蛊藏于玉罐,形如赤线,游动无声;蚀骨蚁栖于石槽,通体漆黑,触角微颤;迷魂蛛伏于瓷瓮,八足细长,腹下银斑点点。她以毒蟾舌刷引蛊入囊,取蚁置匣,放蛛于帕,动作熟稔如日常采药。
退出空间时,三器已在手。
她将玉罐置于俘虏脚边,揭开封塞。赤线蜿蜒而出,沿地面爬行,直抵其赤足。他起初冷笑,片刻后神色骤变——那虫不咬不噬,只顺血脉钻入经络,令五脏如被细针反复穿刺,痛不可察,却又挥之不去。
她又启石槽,放出蚀骨蚁。黑蚁迅速攀上木架,在距他皮肤寸许处停住,触角摆动,似在嗅闻血气。若他心脉加速,妄图挣扎,蚁群即刻扑上,啃啮皮肉却不深侵,留痛不留伤。
最后,她展开素帕,迷魂蛛悄然爬出,悬丝半空,银斑微光流转。此蛛吐息含迷幻之气,吸入者神志渐溃,易生幻觉,见所畏之事,闻所惧之声。
三虫布阵已成,围而不杀,折磨无形。
俘虏额角渗汗,呼吸变促。他咬牙挺了一刻钟,终是绷不住,嘶声道:“我……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谁让我招,我就招!”
萧锦宁俯身,与他对视:“那你此刻所说,可是真话?”
他喘息道:“句句属实!”
她不动声色,心镜通悄然启用。每日三次,此为今日第一回。她凝神听去——人心深处,杂音纷乱,如潮水涌动。此人言语出口时,心音却有一瞬迟滞,继而浮现两个字:不能说。
她在心中记下。
“你不说也无妨。”她直起身,语气淡漠,“这蛊会随你心跳加快而深入脏腑,每说一句假话,痛增一分。蚁群则循体温升高而扑咬,一次比一次狠。至于这蛛——它会让你梦见自己被活埋,一日三次,夜夜如此。”
她顿了顿:“我能让你活着受刑三个月,也能让你三天就疯。”
那人瞳孔微缩,喉间发出咯的一声。
她转身欲走,忽听身后急促喘息。回头时,见他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猛扯绳索,整个人剧烈颤抖。噬心蛊已随其心绪波动加速侵蚀,蚀骨蚁亦开始试探性扑咬。
“我说!”他嘶吼,“我说!但……但我说了你也拿不到东西!图不在官府手里,也不在驿站!”
心镜通再启——心音翻腾,真假参半。她说:“继续。”
“粮道伪装图……藏在泽州驿站马厩第三根梁柱夹层,用油布裹着,上了双锁。钥匙只有我能开……那是我亲手做的机关……”他声音发抖,“但……但我昨夜已传信下去,若我七日不归,就有人去烧了它!现在……现在恐怕已经……”
心镜通验证——此言半真半假。图确在梁柱夹层,但他并未传信,实则心存侥幸,以为能扛过去。
萧锦宁收回术法,转向齐珩:“他说谎。图还在。”